相信大多數人都有過被 CSS 折磨的經歷。從我入職到現在,不到兩年時間裡,聽到最多的相關吐槽就是「很難調」。所以我一直在探究:到底是什麼出了問題?為什麼很多人覺得 CSS 難寫?又該如何讓大家更優雅地寫 CSS?在 Code Review 中,我漸漸找到了答案——其實很多人已經掌握了豐富的 CSS 知識,卻不知道如何把屬性分組寫成 class。最後只好在要改樣式的元素上隨便起個名字,把所有屬性一股腦塞進這個 class;優先級不夠,就把前面的選擇器全加上。結果就是 CSS 代碼不斷堆積,重複和冗餘越來越多,維護也變得舉步維艱。
問題找到了,可怎麼解?雖然我在組內做了幾次分享,也常在 Code Review 時提出意見,卻收效甚微。有時候「知道什麼是對的」很容易,「知道怎樣才能做對」卻很難。直到最近讀了幾本書,我發現一個很適合指導 CSS 設計的方法——「五個為什麼」(也叫五問法)。它源自豐田的精益生產,後來自然延伸到了精益創業,在 DDD 和 UX 相關書籍裡也常見。它的主旨是深入挖掘大量現象背後真正的原因。乍看是個管理方法,我卻覺得它更像一種思維方式:刨根問底地找到問題的根本原因並解決它。正因為如此,它被廣泛應用於各個領域,對 CSS 面臨的困境也恰好對症。
先舉個例子。某天 Code Review 時發現一條 CSS 是這樣寫的:
.max-width {
max-width: 300px;
}
由此引出了下面這段對話(純屬虛構):
UI Dev:「不應該這樣寫,這跟直接寫內聯樣式有什麼區別?」
Dev:「如果我不加最大寬度,頁面上那個元素左邊就會多出一部分,不然加個 margin 外邊距可以嗎?」
UI Dev:「這個……我也不確定,我從沒遇到過這種問題,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Dev:「確實這樣寫也不好,過段時間就不知道這行代碼啥意思了,也不敢改。但究竟該怎麼寫呢?」
UI Dev:「呃,這樣吧,我們來試試『五個為什麼』,找找根本原因。」
Dev:「好啊,CSS 的問題困擾我好久了,能解決最好。」
UI Dev:「先問問,為什麼要給元素加最大寬度?」
Dev:「因為不加它就會多出一部分呀。」
UI Dev:「那為什麼這個元素會多出一部分?」
Dev:「因為沒加最大寬度……開個玩笑別生氣,其實我也不確定,不過用 DevTools 看了一下,好像它父元素的寬度也不對。」
UI Dev:「已經接近了,為什麼父元素的寬度不對?」
Dev:「因為父元素的內邊距兩邊不一樣。」
UI Dev:「為什麼父元素的內邊距不一致?」
Dev:「啊,我知道了!原來是給父元素的父元素寫了個 last 偽選擇器,用來把 padding-right 設為 0,而父元素現在正好是最後一個,就被它影響了。」
UI Dev:「別急,為什麼要把最後一個元素的 padding-right 設為 0?」
Dev:「因為原先最後那個元素裡面是一個無法改樣式的控件,得把 padding-right 設為 0 才放得下。」
UI Dev:「所以這才是問題所在——我們的意圖是給『那個控件的容器』加上 padding-right:0,而不是給『最後一個元素』加。所以應該寫一個 class,也許叫 widget-container 之類的,掛在那個容器上,再把 last 偽選擇器刪掉,一切就正常了。原先出問題的地方其實沒問題。」
Dev:「原來如此,太好了,我學到了——樣式出問題的地方,不一定是代碼有問題的地方。五個為什麼太有用了!」
反覆追問多次「為什麼」,能幫我們找到問題的根本。如果只從表面現象著手,很可能南轅北轍。例子裡那個 last 偽選擇器,就是因為沒找到根本原因、圖省事粗暴寫下的一行,才埋下了隱患。這個例子還很好地體現了「五個為什麼」對 CSS 的另一層益處:它讓我們寫 CSS 時意圖更明確。如此一來,「class 命名難」的問題也迎刃而解——既然真正該設 padding-right:0 的是那個控件的容器,那麼叫它 widget-container 就順理成章了。找到了真正的意圖,class 叫什麼、放在哪裡,自然水到渠成。
但有時候我們面對的項目不會這麼「善良」——「為什麼」的層級越多,說明 CSS 的關係越複雜。這就引出了「五個為什麼」中的一條重要原則:按比例投入。它的主旨是「小問題小投入,大問題大投入」,問題等級越高,投入也應越大。放到 CSS 上講,就是當你發現樣式異常、並用「五個為什麼」深入挖掘時,找到根本原因所需的追問次數越多,說明問題越嚴重,解決方案也應投入更多。
回到上面的例子:通過一個元素位置異常,找到的根本原因來自「某個控件需要一個 padding-right:0 的容器」。由於是第一次發現,我們選擇較小的投入——針對該控件加一個 class 去掉內邊距。目前看來很正確。但如果接二連三、從不同問題上最終都指向這個控件,那就說明問題等級提升了,不能只在每個調用它的容器上單獨加 class。此時可以考慮別的方式,比如把所有容器的內邊距都設為 0,改而針對性地給內部元素加外邊距;若問題等級繼續升高,甚至可以修改、替換控件,或重構其他部分來適配它。總之,要按問題等級選擇解決手段。這麼做的好處不僅像精益那樣能自動調節效率,還能等樣式需求更明確時做出相應的重構。
由於 CSS 的描述性,它非常自由,所以同一個需求往往「一百個開發者有一百種實現」。第一次遇到某需求時,很難寫出最佳實現,只能針對性地寫個專屬 class 把屬性丟進去。其實問題不在於此,而在於之後能否在相同問題再次出現時,重構原先的代碼、寫出更具普適性的 class。有經驗的 UI Dev 有時能憑經驗直接寫出這種 class,Bootstrap 這類框架就是這樣誕生的;而經驗較少的開發者則容易犯迷糊。「五個為什麼」的按比例投入原則,正好能驅動 CSS 的開發——用深入的根本原因把不同元素、甚至不同頁面上出現的問題串聯起來,讓我們能安心地按當前問題等級組織代碼,等下次再碰到問題並追查到這裡時,再重構、再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