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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圖標設計的微觀世界:從符號學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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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0年施樂完成第一個WIMP演示、圖形用戶界面這個概念誕生以來,計算機用戶界面便從字符時代過渡到了圖形時代。經過不到半個世紀的迅速發展,從備受矚目的蘋果系統到惠及大眾的視窗系統,圖形用戶界面呈現出層出不窮的變化。在這些感性與理性兼備的界面設計中,圖標元素無疑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今天,就讓我們一同走進圖標的微觀世界。

而這一切,要從符號學說起。

什麼是符號學?

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與文明的不斷積累,符號世界日漸豐富完善。早在原始時期,符號交流就孕育於結繩記事、圖騰儀式、象形文字的人類文明之中。從具體質樸的物理世界到抽象豐富的符號世界,人類精神文化中的所有形式,都是符號活動的產物。

「符號」——記號、標記、信息的載體,是感官系統所能感知的對象,代表一定的事物,是群體認同的公共約定,用簡單的代號指代複雜的事物或概念。它具有認知與交際的功能,通過符形來傳達信息。

符號學自19世紀以語言學為源頭出現,隨後在結構主義語言學、邏輯學、文化哲學與美學這幾個學術領域的探索中,現代符號學由此誕生。針對語言的符號性質,我國先秦時期便已投入關注,數千年前的《易經》堪稱符號學史上一大奇跡,它建立了包含今天所說語構學、語義學和語用學的完整符號系統。

符號學在圖形用戶界面中的表現屬於應用層面,這一領域國外涉入較早。符號學的傳播方式有三種,其中適用於互聯網環境的,是所謂「共同經驗傳播模式」。這種模式基於編碼者與解碼者之間共同經驗範圍的交集所形成的共同認知,最終促成我們所說的、具有約定俗成特性的符號。

符號學的部分理論

索緒爾與皮爾斯是符號學研究領域的先驅。索緒爾的結構主義符號學為歐洲符號學研究奠定了基礎概念,他將符號分解為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即形式與內容兩個部分。

相對於索緒爾圍繞能指和所指展開的二元化研究方法,皮爾斯則是三元化的。他認為符號學包含符號、客觀對象、解釋三項,彌補並觸及了索緒爾未曾涉及的部分。皮爾斯是美國的實用主義哲學者,他的符號學理論建立在對意義、表征、符號概念的邏輯學研究基礎之上,概括起來為三種范疇:設計感覺質、人的經驗、思維三個層面,即由媒介物、對象指涉、解釋這三要素構成的三角形關係。他的理論具有普適性,適用於任何領域,被稱為「廣義符號學」。而聽得最多的,要數對象關聯層下的三個下位符號:圖像符號(icon)、標識符號(Index)和象征符號(Symbol)。

圖標微觀世界中的符號學,自然也有這三個范疇層面上的表現,本文著重圍繞對象關聯層進行探討。

圖標對象關聯層

圖像符號建立在相似性基礎上,通過對對象的寫實或模仿來表徵,具有明顯的可感知特性。比如操作系統中用垃圾桶來表達回收站;用折了角的紙代表文檔;用文件夾工具圖標直接表徵文件夾。圖像符號的設計讓用戶在認知過程中帶有愉悅感:一方面形態語義直觀易懂;另一方面,身處非物質化時代,人們對虛擬世界的認知能立刻聯想到現實中的物理世界——這也是為什麼如今圖形界面中越來越多地呈現「擬物化」設計。

標識符號則不像圖像符號那樣直接描摹對象形態,它與表徵對象之間存在因果或接近的邏輯聯繫。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要屬公共導向系統中的指示符號。由於導向系統中建築物的出口通常用「門」這個圖形概念來表徵,所以沿用到圖形用戶界面中,網站的首頁便常以「小房子」圖形來表徵,寓意用戶的瀏覽步驟一路退後到當前網站的「家門口」,即首頁。此外,界面中大量使用的上下左右、直線型或曲線型箭頭,也都源自傳統的公共導向系統;包括常用的「刷新」圖標,也是由國際環保組織統一認證標識中的「循環利用回收」標識簡化而來。除此之外,導航、菜單、搜索等交互控件的鏈接節點,也都是標識符號。

象征符號則與表徵對象沒有相似性或直接聯繫,是龐大圖形符號中最抽象含蓄的表意符號。它所指涉的對象與本身沒有造型上的相似或關聯,而是在性質上有相似之處,是群體在長期勞動實踐中形成的約定俗成的表徵方式。例如公司標識、文字、數字、顏色、姿勢、旗幟、宗教形象,這些帶有濃烈社會文化背景的符號都屬於象征符號。比如最早出現於微軟XP操作系統中的共享圖標,以托手的形態表徵,至今仍沿用於其他界面媒介的共享語義圖標中;又比如豎起大拇指在網頁中表徵「支持」,屬於手勢象征符號的范疇。而代表產品或企業形象的Logo,通常作為網站導航欄上的「首頁」圖標,也是象征符號的一種用法。

在圖形用戶界面中採用象征符號時,尤需謹慎,因為各民族都有自己群體的共識符號,不利於跨國界交流。我們提倡在本地化的語境中強調民族化的元素符號,而在全球化的語境中,仍需遵循跨地域、跨文化的符號運用準則。甚至同一地域的文化在不同時期,也會出現符號意義的變化。

圖形的語義識別

通常在圖形界面中,要用方寸像素之間的圖標說明它所含的複雜對象,是一件頗具難度的事。因此需要適當去除圖形的雜音信息,保留圖標中簡明扼要的部分,讓用戶關注在應該被關注之處——信息量並非越大越好。

Scott McCloud在《Understanding Comics》一書中對動畫形象的分析指出,卡通形象的普適性說明:卡通程度越高,能代表的人群就越多。因此,圖標形態的簡潔程度與細節的取捨,決定了圖形所能指涉對象的範圍。如圖,圖標的高識別性區間落於寫實性維度的中段,這也充分說明:圖標過於簡單或過於複雜,都會擴散或減小指涉範圍,必須平衡好這個度。

共時性與歷時性

共時態指一段時期內,同一個符號具有不同的指涉事物;歷時態則經歷了長時期的變化,不同符號指涉同一事物。圖標設計中的歷時性,體現在基於文化特徵下的圖形符號隱喻上,這裡有兩個屢試不爽的例子。比如軟盤圖標一直以來表示存盤,僅僅是對傳統文化的延續——「存儲」這個概念在現實世界中經歷了軟盤、硬盤的符號演變。2010年備受爭議的iTunes 10圖標,把用了很多年的光盤介質替換為沒有特別指涉的圓形質感符號,這恰好說明了整個軟件在服務方面的定位調整,與當前的圖標符號更為相符。

圖形語言的語法分析

20世紀80年代以後,德國歐芬巴赫設計學院產品設計專業的J.格羅斯(Jochen Gros)教授開展了一種新的圖形語言探索。該課題試圖探討用與自然語言的詞法和句法規則相適應的圖形符號,來構建一種視覺語言。這套系統做到了呈現線性的圖形序列是可讀的,並且作為圖形符號組成的文本是流暢的。它充分考慮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因素,顧及到了歐洲以外圖形語言的不同邏輯性;相比之前的交通符號系統或建築導向系統標識圖形,在意義內涵表達的精確度上都有很大提高,使跨文化、跨國際的全面快速高效的人際交流成為可能。這套系統中分別用粗細線來標明圖形中的文本語境、動詞、形容詞、主謂賓等結構。

符號操作與圖標組合規則

符號的建立需要經歷符號化的過程,其操作方法具體包括「代入」「添加」「結合」「迭代」等。運用到具體的圖標組合規則中,結合代數運算符,圖標組合也自有一套「圖標代數」理論:組合COM、標記MAR、情景解釋CON、增強ENH、倒置INV、索引IDX。

組合COM(X,Y),把X和Y的語義合併,進行概念的合併。如用地球和數據連接兩個概念組合為「網絡信息連接」這個圖標語義。

標記MAR運算符的表示方法為MAR(X,Y),以符號X在符號Y上作標記,從而強調符號Y的局部特性。如圖,放大鏡標記「+」表示放大的操作語義。

情景解釋CON(X,Y)指在情景Y中置入X的含義,往往是對X的一個特殊作用。如圖,帶有W文本字樣的文件情景中含有「DOCX」紙條字樣,由此突顯這是一個word格式的文檔文件。

增強ENH(X,Y)用附加屬性Y來增強圖標X的概念,目的在於增強X的屬性含義。如圖,由增加這個屬性來增強人頭像的個數,可以表示群組的概念。

倒置運算符INV(X)中只有一個變量X,運算值表示否定,與「不」是同義詞。這種形式的圖標經常用於同一個圖標是與非的狀態切換,相當於單聯開關。例如重點標記過的對象用實心的五角星,而沒有重點標記過的則用空心描線型的圖標。

索引運算符IDX(X)用於抽象地得出圖標的屬性。如圖,Font Row是Mac OS X中的原生播放器,它利用隱喻的手法,將舒適的座椅作為該軟件的Logo圖標,目的在於讓用戶從舒適的座椅聯想到美妙的視聽享受。

未來的變化在哪裡?

計算機技術日新月異的變化,給設計師們帶來了嶄新的舞台。技術的發展進步與用戶的實際需求這兩股推動力,很大程度上決定了GUI范式發展的方向。

首先,自然與和諧的「零界面」無疑是未來的一大發展方向。今后的形態將是以圖形用戶界面為基礎的下一代人機交互界面,集成大量自然語言、觸控等多通道傳播方式,更積極地促進人與人、人與世界、人與自然之間的交流。在這樣的大勢所趨下,圖標的形態又會如何發展呢?

總體上呈現出時代性與個性化的視覺符號形態:大圖標尺寸被普遍運用;精致、講究細節、藝術個性化;材質趨於模擬還原真實自然,即擬物化;剪影圖標將越發精致小巧;iOS移動端app圖標在眾多優秀作品中披上了強烈設計感的圓角狀外衣。

縱觀這麼多優秀的圖標設計——藝術化、塗鴉風格、剪影、3D、寫實風,甚至多種材質手法、軟陶概念圖標等創作,從技術上而言幾乎無所不能了。除此之外,我們還能有更多有趣的猜測與嘗試嗎?

這裡拋磚引玉:曾經有工業設計的老師和學生一起探討過什麼是時尚。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歷史的追溯、復古情結未必不可嘗試,用當今的手法來描繪圖形界面剛孵化出雛形時的像素圖標,又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這裡分享一個蘋果的博物館珍藏界面網站:The Vintage Mac Museum。

此外,在CSS 3等技術普及之前,設計師運用編碼的邏輯思維結合圖形的具象思維,會有更多有趣、有想法的東西值得我們去期待,去親身享受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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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少不了的還有——全球統一與多元並存。不同地域的人們擁有不同的文化傳統,全球化是世界面臨的文化主流,本土化則是維護人文的文化特徵。

由於文章篇幅有限,本文著重探討了「對象關聯物」層面,媒介層與解釋層便不再贅述,望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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