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用戶體驗設計,就繞不開「簡單」與「復雜」這對宿敵。於是人們往往先入為主地認定:簡單就是好,簡單就是美。其實你不必是個體驗設計師也知道,不會有哪個 UX 設計者會說「我們的目標是把作品做得無比復雜」。通常所說的簡單,指的是排除不必要的干擾,讓用戶能直達目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復雜性也要被一併剔除。聽上去有點矛盾,對吧?其實有些時候,復雜未必是壞事。下文我們會透過幾個例子,幫大家找到簡單與復雜之間的那條平衡線。
By Francisco Inchauste / July 6th 2010
來源:Uxmag/翻譯、編輯:Wayne Tai@Damndigital
表面上看大家似乎都這麼認為,可我們的實際行為卻常常與這種認知背道而馳。想像一片萬里無雲的天空,再對比一幅陽光穿過雲朵傾瀉而下的日落——顯然多數人會更偏愛後者。在一些文化環境裡,復雜的產品反而比簡潔的設計更好賣:在韓國,冰箱被刻意設計得看上去非常復雜,因為人們相信復雜代表更高的價格,而高價又象徵著擁有者身家不凡。
當我們比較兩件商品時,比其實是各自的功能(feature)。相同價格下,功能更多就代表更「划算」,哪怕減少功能本是為了換取更高的操作便利。因此對製造商來說,簡單未必是明智之舉。舉個例子:西門子曾設計過一款能自動分析洗衣機內衣物數量、材質與髒污程度的洗衣機,按理說全自動洗衣機只需兩個環節需要人手設定,可西門子卻把它的控制面板做得比其他非全自動洗衣機還要復雜。也就是說,即便生產者找到了化繁為簡的方法,消費者也不買賬——人們依然偏愛親手操作設備。

在設計圈裡,人們總愛推崇那些看上去簡潔乾淨的樣子,頭號案例自然是 Google。Google 本質上是一個搜索引擎,而一套搜索引擎的 UI 在內核上並不需要太多功能與內容——撇開簡潔外表下極其復雜的後端運算,Google 告訴我們:簡單有時候並不等於極簡。相比作為搜索引擎的 Google,看上去更復雜的 Yahoo! 與 MSN 其實是兩款網絡索引器(Web directories),這組對比恰好說明,不同的 UI 設計是為不同類型的工具量身定制的。
在實物產品上,簡單與復雜的關係顯得更微妙。我們一眼就能看出滑雪板和吉他的用途,但要熟練駕馭它們卻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正是這些「缺失的控制環節」讓它們看起來簡單明瞭,而這些環節最終都要靠使用者自己去適應與學習——實則整個產品反而更復雜了。

Daring Fireball 的 John Gruber 說過:「如果你的 UI 堆在一起,看上去像飛機座艙那樣復雜,那你的設計肯定是失敗的。」我們總是預設一個看起來復雜的界面必定難以使用,但正如座艙裡的每一塊儀表都不可或缺,如果一個復雜界面上所有功能都是用戶真正會用到的,那麼這個設計就沒有錯。
如何在 UI 上呈現信息,是個大學問。Edward Tufte 提出了兩種解決方案:

同一空間毗鄰陳列(Adjacent in space)——也就是把內容同屏呈現。這樣做復雜與否,取決於信息與功能的多少。比如飛機座艙把所有儀表盤與關鍵數據全部展示出來,駕駛員就能非常直接地檢索信息並迅速決策。毗鄰陳列提供了更直觀的操作方式,能加速交互行為。
沿時間線陳列(Stacked in time)——與前者相反,這種方法把功能拆分到不同頁面裡,既能減少用戶誤操作的次數,也便於在不同環節隱藏不必要的信息。更多的頁面同時也意味著更多的體驗/品牌接觸點。沿時間線陳列不要求用戶做出迅速決定。
只有數據量才真正決定應用的復雜度。總體而言,做 UI 時的原則是「少即是好」,但「少」只意味著刪除不必要的元素。很多情況下,保留較高的信息密度反而是必要的。「比如傳統的小屏幕手機,為了美觀,每個屏幕只顯示寥寥幾條信息,用戶不得不自行挖掘想要的東西,最終迷失在無盡菜單之中——這種情況下,用同屏陳列來設計界面才是最好的選擇。」

也有把界面設計得相當平衡的例子——iPhone 與 Windows 7 Series Phone。Luke Wroblewski 寫過一篇文章,說明在任意給定時間內,不同設備所呈現的內容存在多大差異。從中可以發現:WP7 選擇減少每個 UI 的信息量,以達到同屏陳列所有內容、減少操作步驟(最多增加一到兩步);而 iPhone 則選擇提高界面信息密度,讓操作更迅速直觀。總之,UI 設計的目的應始終是幫助和引導用戶達成目標,而非僅僅為了讓應用「看上去好看」(大部分人誤以為簡潔就是好看)。簡潔的 UI 風格真正該削減的,是那些不必要的碎步驟,而不是直接砍掉信息與內容。
對應復雜的用戶需求,就需要復雜的界面設計,比如儀表盤。這世上所有的儀表盤都堆滿了數據,因為這正是它被造出來的目的——提供信息。模擬駕駛艙也一樣,在裡面受訓的學員未來將成為飛行員,而駕駛飛機需要極其繁複的操作,駕駛員要面對大量自動運行的儀器與極其抽象的數據,因此「簡約」在這裡並不合適。
作為一名交互設計師,我的潛意識告訴我簡潔就是美。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實踐,我發現有時候復雜的內容與設計需要被保留。這些無法排除的復雜性與高密度信息呈現,是設計目標與工作步驟本身所固有的。設計師要做的,是找到美觀與功能之間的平衡,好的 UI 都是這麼來的。簡潔並非目的,簡潔在於設計師如何有效地整合所有復雜性——好的用戶體驗,取決於設計師能否找出那些對用戶真正有意義的材料,再用最好的形式呈現給他們。Donald Norman 說得好:「你不可能把本身復雜的實物簡單化,而如何有效地整合復雜性,正是設計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