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家公司,至今還流傳著一個因我而起的笑話:當某人在表達觀點時,旁人會冷不防追問一句——「數據呢?」
這是我在產品設計頭腦風暴中常說的一句話,目的是追問講話者的思路從哪裡來:是自己想的,還是從別處看來的?是邏輯推理的,還是數據分析的?
想法和創意對產品很重要,但它們絕不會憑空出現。我曾經在回覆朋友時說過:所謂創新,就是既有事物的再組織。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是既有的東西,二是再組織。
基本存在方式一旦被確定,剩下的不過是在空間(狀態)與時間(過程)兩個維度上,以系統的方式做方向性與層次性的演變,規模可大可小,形象或正或偏。站在某個角度看,任何系統都能被拆成子系統,而它自身又是更大系統的組成部分:往下拆,直到最初確定的基本存在方式;往上組,直到形成一個無法靠自身穩定存在的系統。
所以真正有絕對意義的只有兩件事:被確定的基本存在方式,以及對這些方式的組織結構取捨。
引申到產品設計上也是如此。
沒有價值的東西不能被稱為產品。產品之所以有價值,在於它有使用價值,尤其是核心使用價值:凳子是為了坐,面包是為了吃。在面包上畫花,是在核心價值(能吃)之上附加了增值價值(審美享受);但一個上面有花、卻不能吃的東西,長得再像面包也不能叫面包了——此時它的核心價值已經變成審美,定義已然改變。
所以:產品對應價值,價值對應使用價值,使用價值對應用戶需求,用戶需求再往下對應用戶心理。這一層層轉換之後就會發現,產品的基本存在方式與用戶心理的基本存在方式是一一相關的,產品設計就是組裝用戶心理需求的滿足方式。當然,實際操作中我們不必把用戶心理一直拆到人類的幾種本源心理為止。
這裡面有幾組問題:單個用戶與群體用戶、表面需求與真實需求、當前需求與發展需求(我在《死理性派分析:用戶需求及其滿足》中提過)。整個過程就是對用戶心理需求的發現、搜集、篩選與過濾,並劃出層次,區分核心與附加。
既可以從有限範圍內的用戶身上獲知需求,再設計 correspondingly 的產品;也可以反過來,依據產品能滿足的範圍與程度,有針對性地投放給相關人群。實際生產中往往是兩者結合。
用戶心理在真實性上是有層次的。從外顯行為,到直接觸發情緒,再到內在認知,最後到人格特質,心理由現象向本質分級呈現。以玩網游為例:玩是外顯行為;淺一層可能是遊戲有趣或沒有別的消遣;再深一層可能是缺乏集體歸屬感與人際交往能力;最深一層可能涉及個體性或社會性的人格發育不完善。產品設計的水準,某種程度上就體現在這種心理定位的穿透深度上。越接近本質需求的產品,越容易贏得青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用戶行為。
用戶心理在表現性上是相互聯結的。往往是多個心理因素共同促成了某一個現實需求,這一點比較好理解,就不展開。
回到開頭那個話題。有數據很重要,但數據不是全部。絕大多數可獲得的數據只是外顯行為層面的現象,關鍵在於分析歸納之後,能對用戶心理看透幾層、把相關心理聯繫多廣。
從數據來、往數據去,是設計並檢驗產品最可靠的路徑。但優秀的設計師應該具備雙向能力:能從任意層次往深處抽象總結,也能往外演繹推導;既能從數據中讀出心理傾向,也能從心理推導出數據趨勢,並在深度與廣度上有足夠的穿透力與概括力。畢竟數據不總是容易拿到,誰也不敢保證手上的數據全部正確。只要不靠拍腦袋亂猜就好。這是設計師主觀性與客觀性之間的博弈,而主觀性本就應當從客觀數據中總結而來。
僅以此文回應一次糟糕的面試所引發的兩個問題:我對數據的態度,以及讀研給我帶來了什麼。與大家共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