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acebook 有個好處:你能以極快的速度看到人們此刻的渴望。當一位平面設計師朋友在狀態裡寫「我用了一下午來騎一匹極好的巴洛米諾馬,Milton Glaser」時,我正坐在鍵盤前汗流浹背,只是想掙夠這週的飯錢和藥費。
這我倒不太介意。我介意的是,有些人特別熱衷於跟我探討「如何做設計」,仿佛他們對這個行業、對我的工作和職業的意見,理應佔有更大的權重。
除了那些狂躁且自我妄想的人,其餘人都挺不錯。我很慶幸一件事:我不是他們的配偶。我一邊努力做著全職工作,一邊還要在 Facebook 上看到諸如此類的更新:「今天去游泳了,邊喝瑪格麗特邊思考下一個設計方案。我可能會做一本最暢銷的兒童讀物吧!」
人們討論的焦點常常放在「設計師有多忙」——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一個濕氣逼人的殘酷環境裡,他們究竟有多閒,以及為什麼這麼閒。
如今每個人都可以自稱設計者,人們把這歸咎於家用電腦的普及。借用微軟式的語氣:只要能用排版軟件給孩子的生日派對做一張舊貨出售傳單,就算是「設計者」。有人會爭辯說那些人算不上「專業」設計者。
專業與非專業的界線在哪裡?什麼才真正重要?在我看來因素不少。如果你符合以下情況,你大概真的是一名設計者:
如果你符合以下情況,你很可能只是在假裝自己是專業設計者:
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和「委員會式設計」打交道。委員會成員認為我們蠢到無法正確完成自己的工作,或者基於公司層級與某種思維過程,他們自己做得更好。

在客戶眼裡,向另一位「設計者」諮詢並以此壓價,是個相當有效的手段。你一定聽過這種對話:客戶說「我們上次那個設計者做這些只收了 50 美元」,設計師反問「那你為什麼不讓他來做這個項目呢?」——得到的回答是:他沒你做得好。
還有些客戶會要求你先做一部分試稿,以確認你能勝任。他們這樣做的原因,通常是上一個設計者把事情搞砸了。整個專業群體都在為此買單。
Altitude Associates 是舊金山的一家創意機構,也是「100 個刊物項目」(一場讓刊物從一個人傳到下一個人身上的全球性藝術實驗)的發起者。創意總監兼創始人 Brian Singer 曾在 Phoenix 設計週上作為主要講者,談到設計共同體以及如何讓它更強大。他說:「在設計上取得進步的方法,是提高你身邊人的設計能力。」多麼好的建議——反過來讀也成立:你身邊的人會讓你的設計變差。
業餘愛好者摻和的職業不止設計。演員、作者甚至舞者都在承受這種影響:沒有天賦的人拼命想擠進有天賦者的圈子。試想一下,如果《美國偶像》不以那些自認頗有歌唱天賦的人開場,它還會有這麼強的娛樂效果嗎?
在一個高水平的職業組織董事會裡存在兩類成員:專業人士,有證書並由六位成員署名背書;以及以某種支持方式參與的相關人士。問題出在未經評審的展示環節——有些相關人士也想展示自己的作品,這顯然不合適。幾乎所有專業成員都努力阻止會損害組織聲譽的提案,卻仍有董事會成員主張應該允許他們參與,理由是不這樣的話,人們「或許會錯過一些漂亮的藝術品」。
不必說,我們不會錯過任何漂亮的作品。最終的結果是專業人士聯手抵制這些展示,而展示本身確實給組織聲譽帶來了損害。
看明白它是怎麼運作的嗎?
很多次我坐在客戶的「決策委員會」裡,看著藝術指導被迫服從一群自稱「設計者」的意見。等所有意見陳述完畢,我會對藝術指導說:「你才是藝術指導,為什麼不按自己想要的方向,把這些想法簡化一下呢?」
我總是因為說話時给对方留了餘地而受到感謝。而事實是,他們完全不必為此丟面子。
為了長遠的收益,有些衝突不可避免。如果衝突能勸退那些「想當」設計師的人,或者能糾正那些把從業者拖到食物鏈底端的毫無創意的設計,那就讓衝突發生。
如果我們不說出自己的想法,很快就會變得無話可說:只能在別人的指揮下,兩隻手不停挪動屏幕上的元素。他們會用手指著屏幕告訴你標識該放哪裡、頂部那些閃爍效果該怎麼做。
最後,當活動失敗或品牌塑造搞砸時,設計師只能說:「那是你在委員會上告訴我這麼做的。」
找回保護自己職業的勇氣。哪怕只往前邁一小步,也會讓你的工作愉快許多。
這些事只能自己監督自己:沒有工會或組織來裁定誰是專業人士。你可以選擇和那些「設計者」交流,教他們一些東西,最終把他們帶到專業水平;或者讓他們自慚形穢地離開,希望他們把業餘熱情用在別處。指導藝術類學生,讓他們健康地進入這個行業而不是造成傷害;訓練身邊的年輕設計師,告訴他們如何在這個領域成長並成功;說出自己的想法,告訴那些整天坐在委員會裡的人,他們毫無特色的意見並不符合終端用戶與最終產品的最佳利益。
透過證明自己具備用創造力解決視覺問題的特殊天賦,找回屬於自己的尊嚴。這類天賦通常長這樣:
遇到那些把設計當消遣的人,避開他們,直到他們自己選擇離開,去找另一個允許他們隨便玩玩的組織。最終,他或她的另一半會厭倦一直替軟件升級和雜誌訂閱付帳。
用溫和的方式勸退業餘愛好者,可以試試:
美夢終究要面對現實。在夢裡,不論你做多少工作,總有人替你付帳;現實中,你不工作賺錢,就會挨餓或無家可歸。所以,當那些假裝自己是設計師的人告訴你該如何改進你的設計時,想想上面這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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