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曾引發設計圈的激烈爭論。反駁文章見《When I Grow Up I Want to Be a Web Designer》——Vitaly Friedman,《Smashing Magazine》主編
每隔一陣子,網上就會冒出幾個新名詞、新崗位。有的說互聯網會提供更多「本質相同但形式不同」的東西(至於哪裡不同,往往說得含糊),有的則預言劇變即將到來。而事實是,沒有人真正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畢竟才十幾年前,克利福德·斯托爾還寫過那篇著名的《互聯網?呸!》,副標題是「炒作警報:為什麼網絡空間不是、也永遠不會是涅槃」。他在文中列舉了一堆「永遠不會在線上發生」的事,而今天其中大部分早已司空見慣。
那麼,如果連電子商務都能徹底改寫人們的消費方式,我們其實需要弄清楚:技術究竟如何改變了我們的生存方式,以及我們能否跟得上這種變化。
看看你的手機。如果你也算是走在前面的人,手上大概是 iPhone 或 Android(在公司任職的人也可能是黑莓)。我們大多數人用它隨時查郵件、處理瑣事、打發時間。
但你有多少事是真的在手機瀏覽器裡做的?
答案可能是「幾乎沒有」。
我們用應用程序查郵件,用 Facebook 客戶端更新狀態,用某個第三方或官方 Twitter 客戶端發推,用 YouTube 應用看視頻,用 Pandora 或 Last.fm 聽音樂。

Mozilla Prism 能把 Web 應用剝離出來,像本地程序一樣直接跑在桌面上。這是移動應用的未來嗎?
桌面端也是類似的處境。我們大量的日常活動都已經交由應用程序承擔,甚至還能把瀏覽器本身變成一個獨立應用(比如 Fluid 或 Prism)。而 Chrome OS 這樣以網絡為核心的系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回想一下,有多少 WordPress 站點在手機上用的是那幾套標準移動主題?無論你的網站在桌面瀏覽器裡長得多精緻,在手機裡打開,它往往和你剛看過的十個站點一模一樣。
原因很簡單:對大多數用戶來說,設計並不重要。
這不是說他們不懂好設計,也不是說設計毫無影響。而是他們上網站是為了內容。只要視覺與交互設計不製造障礙、不阻擋他們找到想要的東西,設計究竟長什麼樣、怎麼運作,他們並不真的在意。被最廣泛採用的那些移動主題,只提供了一件事:為小屏優化過的內容格式。而這就足以讓用戶滿意。
並非只有 App 在直接抓取數據、跳過網站本身,硬件也在往這個方向走。我們已經能讓設備直接從互聯網取信息;Google TV 這類產品上市之後,視頻內容同樣可以在不訪問任何網站的前提下被拉取。

Google TV 這類設備將從互聯網直接拉取視頻內容,無需打開網站。
這背後是一個更大的趨勢:越來越多的設備會把互聯網集成進去。再往前想一步,冰箱也許能根據你的歷史購物習慣、當前庫存和平均消耗速度,自動生成購物清單,順帶附上可用優惠券和周邊最優價格。這類場景說明了同一件事:在線數據與內容的分量,正在遠遠超過設計。
指望人們為每個想訪問的網站裝一個應用,顯然不現實——我們一年可能造訪幾百甚至上千個站點。更可能發生的是,我們消費的大部分內容都通過聚合渠道送達。
目前有三個玩家最有可能繼續佔據內容分發的主入口:Twitter、Facebook 和 Google。回想一下你每天的時間都花在哪,答案大概就藏在這三個名字裡。而這個份額只會繼續擴大。
看看今天有多少內容是繞著 Facebook 流動的。幾乎每個主題都有對應頁面(其中大量內容直接取自維基百科);朋友分享到 Facebook 的 YouTube 視頻,你往往根本不需要離開 Facebook 就能看完;就連第三方應用也緊緊貼合 Facebook 的環境。

朋友分享到 Facebook 的 YouTube 視頻,你不必離開 Facebook 就能觀看;連第三方應用也緊貼 Facebook 生態。
再加上游戲環境的興起——我已經數不清自己的信息流裡有多少更新是 FarmVille、黑手黨這類遊戲貢獻的。Facebook 已經長成一個完整的在線生態系統,很多用戶根本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它的註冊量仍在增長,沒有任何放緩的跡象。只要還能維持,業務版圖和影響力就會繼續擴張。
Google 幾乎把手伸到了網上的各個角落。它有兩套操作系統(Chrome OS 和 Android)、自己的瀏覽器、一整套 Web 應用、全球使用最廣的搜索引擎。這讓它處在一個相當穩固的位置,足以繼續做未來互聯網的主要利益相關方。
Google 同時也是互聯網政策與技術標準最積極的參與者之一。它會主動推動那些對自身商業模式有利的規則成型。不難想見這樣的未來:Google 不再只給你一串搜索結果,而是直接把內容呈現在自己的站上,讓你根本不離開。

把 Google 的完整產品線攤開來看,它的意圖很清楚:成為大多數人(甚至所有人)的在線終點站。博客、視頻、搜索、企業應用、站長工具、電商、電話服務——版圖預計還會繼續擴張。
總會有人在線上做出新東西。多數會在起步不久後倒下,或被其他公司吸收;少數會成長為真正有影響力的角色。目前還看不太清這個位置留給了誰。相比之下,基於地理位置的服務(比 Foursquare 走得更遠的那類),以及那些能融入日常生活的服務,或許是最有希望的方向。
如果大家通過應用而非瀏覽器獲取內容,那就沒人會在意一個網站長什麼樣。運作方式和內容質量會成為首要問題。形式與功能之間不會再有平衡——功能直接蓋過形式。
形式會退守到應用設計那一層。可以預期的是,內容會通過開放 API 提供出去,任何人都能拿來開發應用;到那時,同一份數據在不同應用裡的呈現方式,將決定一個產品是平庸、良好還是卓越。
少數企業主導應用與內容聚合,這種模式確實有幾個實質優勢。
其一是帶寬。設計元素已經打包進設備上的應用,不必每次訪問都重新傳輸一遍,帶寬開銷顯然更低。隨著越來越多活動搬上網絡,基礎設施成本會變成必須認真對待的問題。
其二是用戶控制力。用戶可以自行定義在自己設備上看到什麼內容、以什麼方式呈現。這在無障礙場景下意義尤其重大——需要特殊設置的用戶,不必再面對無法正常顯示的內容。
得承認一件事:互聯網底層技術的設計並不是效率優先的。出於向後兼容的歷史包袱,很多東西能用但並非以最佳方式在運作。我們不可能突然改動它——哪怕改完會更好,代價是一半網站直接不能用。
而在以內容為基礎、由設備端應用負責呈現的架構下,我們可以造出效率更高的應用。開發者不必再確保自己的程序能處理五花八門的內容類型(瀏覽器現在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數據格式是已知且確定的。
用戶會得到更完整的內容、更完整的服務、更完整的在線體驗。互聯網會更深度地嵌入日常生活,邊界模糊到讓人察覺不到它的存在。這個過程其實已經在碎片式地發生了。
再看一眼你的手機。你可能已經在用一些天氣、購物清單之類的應用或小部件。它們會變得更深度整合,並拿到質量更好的在線數據。比如購物清單裡的某件商品,可以自動比對線上與你家附近門店的最優價格,而這些數據大概會匯聚到某個類似 Google Base 的服務裡。
在線個人檔案會變得越來越重要。與其在一台又一台設備、一個又一個服務裡重複設置偏好,不如授權設備直接從網絡拉取你的資料與設置。安全和隱私領域的人會為此頭疼,但多數消費者會毫不猶豫地選它——手動折騰兩小時和點一下按鈕自動完成,選擇太明顯了。
那麼,如果 Web 應用變得以內容為基礎,網頁設計師還剩下什麼位置?
壞消息是:如果人們越來越多通過應用而非瀏覽器獲取內容,對網頁設計師的需求會明顯下滑。當公司發現套一個模板、把內容餵給 Facebook、Google 和 Twitter 就能解決問題,就不會再花錢請人做完全定製的網頁。
另一方面,開發者可能迎來一波機會。大量資金會在應用開發領域流轉,而相對於現有的大平台產品,一款做得更好的應用是有機會撬動格局的。這些應用當然仍需要設計,但需求規模會遠小於當年的網站設計。很多設計師可能需要把能力邊界擴展到內容產品,而不只是網頁。
網站短期內不會消失。更可能的局面是:模板與主題市場變得更大,而定製設計公司的預算被壓縮。同時,某些類型的站點(作品集、藝術項目)永遠需要設計。
多媒體內容也有不錯的市場。能做出高質量視頻、甚至基於 Web 的應用的人,未來幾年會有不小的業務空間。
如果未來的互聯網有一個明確贏家,那大概是內容的創造者。當聚合環節被少數公司或組織壟斷,唯一還有稀缺性的就是優質內容本身。過去公司願意為網站設計掏出幾萬美元,未來這些錢會花在內容上。
用戶同樣受益。他們會得到更綜合、更為自己定製的體驗,互聯網的版本會依據個人需求而調整,用他們喜歡的方式找到最實用的內容。
應用開發者也會是贏家之一。當 API 和數據格式趨於標準化,呈現方式就成為創意的戰場。創新是唯一的突圍方式——做出真正不同、真正更好的東西,才能從一片應用中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