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得好:先一統人心,再集體辦事。引導客戶的終極目的也在於此——先讓對方入夥,同化其思路,後續工作才好推。但人都是有主見的,你的介入式引導未必能得到預期效果,這全看你在過程中的經驗與手法。有點像按摩:第一次總覺得是被揍,之後越來越舒服,說到底都是技術層面的東西。
客戶一定有底線:設計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壞;不能太貴,也不能太賤。這是一個拿捏的過程。
怎麼摸清對方的底線?去拜訪客戶,到他的地盤看看他的山頭插的是什麼旗。公司規模、人員素質、前台的氣質、會議室多大、對方穿什麼牌子、市場在哪裡、有沒有專業的產品經理——這些都在透露他的底線與心理價位。最重要的,是看他對設計的認知程度。
還有一層要問清楚:與你直接對接的人,是對方的一把手,還是僅僅是經辦人?如果只是經辦人,他在單位裡佔多少分量?這個項目對他而言是身負重擔必須圓滿,還是想敷衍了事交差?
更要注意的是,你的客戶未必是一手客戶,他背後還有人。所以要設法接觸到真正握有決策權與執行權的那一層,他們的信息才是需要在設計中落地的部分。所以我強調:設計合作的引導,應該從最高層或對項目有決定意義的單位開始。
這些跟項目有關嗎?跟設計師有關嗎?答案是:有。而且這些本該是設計師在動手之前就要摸清的事。設計師是站在時代前沿、必須具備敏銳洞察力的職業,該有鷹一般的眼睛,隨時盯著環境的變化。
某位設計師接過這樣一個項目:對接人帶著甲方特有的傲慢,絲毫不聽專業建議,從一開始就抱著敵對情緒,項目推進十分吃力。後來他獲悉一條關鍵信息——這位對接人是甲方的項目經理,是他說服了 boss 立項並找來設計方。那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怕項目搞砸,因為一旦砸了,他必然難堪。此時設計師本來只需稍加引導就能水到渠成,可對方極度主觀,一意孤行,不少決策甚至觸犯了設計的基本原則。
摆在設計師面前只剩兩條路:一是繼續抗爭,但這條路若把握不當,輕則延誤進度、加重敵對情緒,重則被投訴甚至項目終止;二是逆來順受,你愛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只要順利驗收,無非多出一個垃圾項目。
垃圾項目——相信沒有設計師願意看到這種結果。那該怎麼扭轉?
那天,設計師借著閒聊的機會推心置腹地說:「我一年要經手很多項目,搞砸一個對我來說並沒什麼,何況只要正常驗收,理論上我也不算做砸。而你不一樣,我在和你類似的公司做過,也負責過很多項目,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知道你想把項目做好。這些建議是我結合多年經驗給出的,很多都有實際數據支撐,希望你能聽聽……」
此後雙方成了朋友,項目順利完成。後來甲方憑藉這個平台把業務做得風生水起——當然,這與甲方自身的實力和資源密不可分,那是後話。
從客戶角度出發的例子在生活中也不少。去餐館吃飯,無良服務生總推薦價格高昂的招牌菜;有同理心的餐館則會從你的角度建議點什麼、點多少,我甚至遇過按用餐目的來定點菜方案與服務方式的。
與客戶站在同一戰線,是贏得信任的第一步,也是引導的真正起點。
什麼叫強行引導?客戶最有發言權:一個水準平平的設計師或公司來提案,或者內部不成熟的團隊做演示,做出來的東西外行都看得出問題,他們自己還講得眉飛色舞——「國際化風格」「大氣磅礴」「精美絕倫」,能用的詞全用上,最後讓人覺得像在看小丑表演。
引導過程中,從見面第一刻起就回避客戶的眼神,或者盯著對方像要把人吞下去;客戶一有意見就回一句「根據我們的成功經驗,你這個看法是……」——這種作風只會帶來惡劣的反效果。自信應該體現在做人做事的細節與縝密上,而不是表現為言語和姿態上的攻擊性。
也許你不信,多數傳統行業客戶在聽你講解設計方案時,根本搞不清你在幹什麼。他們關注的是你語言是否流暢、用什麼牌子筆記本、怎麼著裝、如何自我介紹……直到你提起他們的產品名稱、價格、市場佔有率、利潤率、品牌影響力,他們的耳朵才豎起來。
設計師把太多精力放在設計過程本身,而客戶真正關心的是:「你這個設計究竟怎麼得來的?」「為什麼要這麼設計?」「用了它產品就能好賣嗎?」「你的設計為什麼這麼貴?」——這跟旅行是一個道理:如果景色不夠壯闊、路途不夠遙遠、人煙不夠稀少、文化不夠異域,你會覺得這趟旅行沒那麼厚重。
有些剛被一腳踢進社會的設計師誤入了山寨路徑,以為「引導客戶」就是和客戶「搞關係」,有些人還真搞出了關係。陪吃陪喝、風花雪月並不是設計師的擅長,也沒必要。
設計師需要一點格調。你跟客戶打成一片,也未必能讓他對你的設計俯首稱臣。設計需要交際,但也需要挑客——不能是菜就往籃子裡撿。這話聽著現實,而現實遠比這更複雜。
如果你想在設計行業攢口碑,就絕對不要和山寨客戶坐到一桌推杯換盞——「但我還是想賺他們的錢怎麼辦?」那就僱一位專業的商務人士出面,替你解決尷尬。
當然,客戶未必都不懂設計。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如果對方花了三個月看盡各種提案、跑了上百場設計推薦會,他的審美與理解力多少會有提升。那麼你在細節裡埋的那些小花招,未必還管用。
作為設計師,你至少要保證自己的見識與作品在客戶「意料之外」。引導客戶的關鍵,往往就在作品創意與客戶認知之間的那道落差。
如果可以的話,去了解一下與你爭同一個客戶的對手做了什麼,找好自己的差距。在所有方法都失效的情況下,問題很可能出在自己身上——這是我們可以接受、也必須修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