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這類低階語言提供了 malloc()、free() 等記憶體操作原語,一切都要開發者自己來。JavaScript 走了另一條路:變數(物件、字串等)在建立時自動配置記憶體,不再被使用時又「自動」釋放,這個過程稱為垃圾回收。正因為「自動」兩個字,很多開發者產生了錯覺,以為完全不必關心記憶體問題。
無論哪種語言,記憶體的生命週期基本一致:配置記憶體、使用它(讀寫)、不再需要時釋放。前兩步在所有語言中都清清楚楚,最後一步在低階語言裡也很明確,但在 JavaScript 這類高階語言中卻變得模糊。
變數初始化時,直譯器就替開發者完成了配置:
var n = 123; // 數值
var s = "azerty"; // 字串
var o = { a: 1, b: null };// 物件及其屬性
var a = [1, null, "abra"];// 陣列
function f(a){ return a + 2; } // 函數(可調用的物件)
someElement.addEventListener('click', function(){
someElement.style.backgroundColor = 'blue';
}, false); // 函數表達式同樣會配置物件
某些函數的呼叫結果也會產生新的記憶體配置:
var d = new Date();
var e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 配置一個 DOM 元素
還有一些方法會產生新變數或新物件:
var s = "azerty";
var s2 = s.substr(0, 3); // 新字串;因為字串不可變,
// 引擎可能只存了 0-3 的範圍
var a = ["ouais ouais", "nan nan"];
var a2 = ["generation", "nan nan"];
var a3 = a.concat(a2); // 包含四個元素的新陣列
使用值就是對已配置記憶體進行讀寫,包括賦值給變數、寫入物件屬性,或作為函數參數傳遞。
大多數記憶體問題都出在這個階段。最困難的任務是判斷「這塊記憶體確實已經不再需要了」,而這往往需要開發者主動決定。高階語言的直譯器內建了垃圾回收器,負責追蹤記憶體的配置與使用,試圖在不再需要時自動釋放。但這在本質上是一個近似解法——某塊記憶體是否還會被使用,原則上是無法確切判定的。
垃圾回收演算法主要建立在「引用」的概念上。若一個物件能存取另一個物件(無論顯式或隱式),就稱前者引用了後者。舉例來說,一個 JavaScript 物件隱式引用它的原型,顯式引用它的屬性。這裡的「物件」不只指 JavaScript 物件,也包含函數作用域(或全域詞法作用域)。
這是最直觀的演算法:把「物件是否不再需要」簡化為「還有沒有其他物件引用它」。當指向某物件的引用歸零,它就會被回收。
var o = {
a: { b: 2 }
};
// 建立兩個物件,一個作為另一個的屬性被引用,
// 另一個賦值給變數 o,此時都無法被回收
var o2 = o; // o2 是第二個引用
o = 1; // 原始引用 o 被取代
var oa = o2.a;// 現在該物件有 o2 與 oa 兩個引用
o2 = "yo"; // 最初的物件已達零引用,可以回收;
// 但它的屬性 a 仍被 oa 引用,暫時不行
oa = null; // a 屬性的物件也歸零,可以回收了
限制:循環引用
這個演算法有個致命弱點——若兩個物件互相引用形成循環,即使實際上早已不再需要,也不會被回收。
function f(){
var o = {};
var o2 = {};
o.a = o2; // o 引用 o2
o2.a = o; // o2 引用 o
return "azerty";
}
f();
// 兩個物件互相引用形成循環,函數結束後已離開作用域,
// 實際上該被回收;但引用計數演算法看到彼此都還有
// 至少一次引用,於是永遠不放
現實中的例子:IE 6、7 對 DOM 物件採用引用計數回收,因此經常出現記憶體洩漏:
var div = document.createElement("div");
div.onclick = function(){
doSomething();
};
// div 引用 onclick 事件處理器,
// 事件處理器又能透過作用域取回 div,
// 這個循環導致兩者都無法被回收
這個演算法換了個定義方式:把「物件是否不再需要」改為「物件是否可被取得」。它先設定一組根物件(在 JavaScript 中就是全域物件),然後由根出發,找出所有能沿著引用鏈抵達的物件,剩下的即為不可取得、可回收的物件。
這比引用計數優秀,因為「零引用的物件必然不可取得」成立,反過來卻不成立——循環引用正是反例。從 2012 年起,所有現代瀏覽器都改用標記—清除演算法;後續所有改進都是在這個框架上微調,並未更動它對「不再需要」的簡化定義。
回到前面的範例:函數呼叫結束後,兩個互相引用的物件已無法從全域物件抵達,自然會被回收;div 與其事件處理器一旦無法從根取得,同樣會被清掉。
唯一的限制是「物件必須明確地不可取得」。這個限制在實務上很少被觸及,這也是為什麼多數開發者日常幾乎不會意識到垃圾回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