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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 JavaScript:求值策略(Call by value / reference / sharing)
編輯:JavaScript綜合知識     

「JavaScript 裡,原始型別是傳值,物件是傳參考」——這句話你一定聽過,流傳極廣,而且大部分場合夠用。但它其實並不精確,甚至嚴格說來是錯的。要真正搞懂,得從程式語言理論裡的「求值策略」(evaluation strategy)談起。

什麼是求值策略

求值策略定義的是「表達式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被計算」。在函式呼叫的語境下,它處理的問題是:傳給函式的參數,是已經算好的值,還是等到函式內部真正用到時才算?

大方向上有兩類:傳值求值(strict / eager)——呼叫前就把參數算完;傳名求值(non-strict / lazy)——參數在函式內被引用時才計算,也就是延遲求值。

ECMAScript(以及 C、Java、Python、Ruby 等主流語言)採用的都是傳值求值。此外,參數的求值順序在 ECMAScript 是由左到右。

而「傳值求值」底下還細分幾種策略,這才是本文的重點。

策略一:按值傳遞(Call by value)

函式收到的是參數值的複本。函式內部改變參數,不會影響外部。用偽代碼表示:

bar = 10

procedure foo(barArg):
  barArg = 20;
end

foo(bar)
print(bar)   // 10

若參數是大型結構(例如 C++ 裡直接把 struct 傳值),每次呼叫都要完整複製一份,效能開銷可觀。實務上我們會關心一個問題:函式內部修改物件的屬性,外部會不會跟著變?

bar = { x: 10, y: 20 }

procedure foo(barArg, isFullChange):
  if isFullChange:
    barArg = { z: 1, q: 2 }    # 重新賦值
    exit
  end
  barArg.x = 100               # 修改屬性
  barArg.y = 200
end

foo(bar)
print(bar)        // {x: 10, y: 20} —— 完全沒變

foo(bar, true)
print(bar)        // {x: 10, y: 20} —— 連重新賦值也不影響

純按值傳遞的語言裡,物件操作都需要明確的指標或參考語法,因此上面兩種修改都不會外溢。

策略二:按引用傳遞(Call by reference)

函式收到的是外部物件的隱式別名,指向同一個記憶體位置。函式內部的任何改變都會反映到外部。

procedure foo(barArg, isFullChange):
  if isFullChange:
    barArg = { z: 1, q: 2 }
    exit
  end
  barArg.x = 100
  barArg.y = 200
end

bar = { x: 10, y: 20 }

foo(bar)
print(bar)        // {x: 100, y: 200} —— 屬性被改了

foo(bar, true)
print(bar)        // {z: 1, q: 2} —— 重新賦值也生效了

這個策略傳遞大物件很有效率(不必複製),但缺點是函式可以任意改動呼叫者的資料,除錯時不容易追。

策略三:按共享傳遞(Call by sharing)

這個策略可能比較陌生,但它正是 ECMAScript 實際採用的方式。它還有幾個名字:「按物件傳遞」、「按物件共享傳遞」,由 Barbara Liskov 在 1974 年為 CLU 語言提出。

要點是:函式收到的是物件參照的複本,這個參照與形參及實參的值相關聯。

注意這裡的關鍵差異——它不是「按引用傳遞」,因為函式收到的不是外部物件的直接別名,而是參照位址的複本。由此推演出兩個結論:

  • 函式內部重新賦值參數,不會影響外部物件(這一點和按值傳遞相同)。
  • 但因為內外參照的是同一個物件,修改該物件的屬性會反映到外部(這一點和按引用傳遞相同)。
procedure foo(barArg, isFullChange):
  if isFullChange:
    barArg = { z: 1, q: 2 }    # 重新賦值 → 外部不受影響
    exit
  end
  barArg.x = 100               # 改屬性 → 外部會變
  barArg.y = 200
end

bar = { x: 10, y: 20 }

foo(bar)
print(bar)        // {x: 100, y: 200} —— 屬性被改了

foo(bar, true)
print(bar)        // {x: 100, y: 200} —— 重新賦值無效

這個「一半像傳值、一半像傳參考」的行為,正是很多人在 JavaScript 上感到困惑的根源。

按共享傳遞其實是按值傳遞的特例

Java、ECMAScript、Python、Ruby、Visual Basic 等語言採用的都是這個策略。Python 社群已經普遍使用這個術語,其他語言則常籠統地稱之為「按值傳遞」。

從理論上說這也沒錯——只不過「傳的那個值」是參照位址的複本。一方面,函式內部的參數只是一個綁定值(位址)的名稱,不會影響外部;另一方面,若不多想,就會誤以為「JavaScript 是傳值,所以物件在函式裡改不該外漏」,於是產生矛盾。

比較麻煩的是術語在各語言間並不統一。Ruby 社群把這個策略稱為「按引用傳遞」,理由是:它不是傳大結構的複本(所以不是按值傳遞),但你也無法改動原始物件的參照本身。這個跨語言的術語衝突讓討論更容易失焦。

與指標的關係

對 C/C++ 而言,這個策略在思想上等同於「按指標值傳遞」,但有一個重要差異:按指標傳遞時你可以取消參照指標(*ptr)並讓指標指向新的記憶體;而按共享傳遞拿到的參照複本無法被重新導向。

具體來說:把指標的值(位址)賦給另一個指標,兩者指向同一塊記憶體;透過指標改物件屬性會影響外部。這與按共享傳遞一致。差別只在於你不能讓參數改指向別處。

C++ 裡與此最接近的實務產物是「智慧指標」,例如 boost::shared_ptr——它重載了賦值運算子與複製建構子,並用參照計數決定何時回收物件。這種型別的名字裡甚至也有「shared」這個字,並非巧合。

ECMAScript 的實際行為

現在可以回答一開始的問題了:ECMAScript 把物件作為參數傳遞時用的是按共享傳遞。修改參數的屬性會影響外部,重新賦值則不會。

JavaScript 發明人 Brendan Eich 也曾描述為「傳遞參照的複本(位址副本)」。所以說「JavaScript 是傳值」在這個意義下是對的——只不過那個值是位址。

用程式碼驗證:

var foo = { x: 10, y: 20 };
var bar = foo;

alert(bar === foo);   // true —— 兩個名稱指向同一個物件

bar.x = 100;
bar.y = 200;

alert([foo.x, foo.y]);   // [100, 200] —— 改屬性會互相影響

記憶體的樣貌大致如下,兩個標識符綁定到同一個位址:

foo value: addr(0xFF) => {x: 100, y: 200}
bar value: addr(0xFF) => 同一個位址

而重新賦值時,是讓該名稱改綁到新位址,原本綁定的物件不受影響:

bar = { z: 1, q: 2 };

alert([foo.x, foo.y]);   // [100, 200] —— 沒變
alert([bar.z, bar.q]);   // [1, 2] —— bar 指向新物件
foo value: addr(0xFF) => {x: 100, y: 200}
bar value: addr(0xFA) => {z: 1, q: 2}

這裡要強調的是:變數裡存的值是位址,而不是物件結構本身。把變數賦值給另一個變數,複製的是位址,因此兩個變數指向同一塊記憶體。後續的賦值則是換一個新位址,把名稱與舊物件的綁定解開、改綁到新物件上。這正是它與按引用傳遞最根本的差別。

另外,若只讀 ECMA-262 規範提供的抽象層次,演算法裡只有「值」這個概念,傳的就是值(可以是原始值,也可以是物件)。從這個角度說,稱之為「按值傳遞」完全成立。但為了避免困惑(為什麼外部物件的屬性會在函式內被改),理解到實作層級是有必要的——那就是按共享傳遞,或者說「按安全指標傳遞」:安全指標不能取消參照、不能改指向,但可以修改它所指物件的屬性。

術語該怎麼用

有兩種說法都站得住腳:

說它是「按值傳遞」——這裡的值是位址副本。在這個層次上可以說:ECMAScript 中除了異常之外的一切都是按值傳遞。這是 ECMAScript 抽象層次的描述。

說它是「按共享傳遞」——這個術語的優點是能清楚區分兩種情況:原始型別按值傳遞,物件按共享傳遞。

但有一種說法是明確錯誤的:「透過參考型別把物件傳到函式」——這與 ECMAScript 無關,也不正確。

結語

釐清這件事的實用價值不只是滿足好奇心。理解「變數存的是位址」,就能預測這些行為:為什麼 function f(obj) { obj = {...} } 之後外部物件沒變;為什麼 obj.items.push(x) 會影響呼叫者;以及為什麼 const 宣告的物件內部屬性仍然可以修改(const 鎖定的是綁定,不是物件內容)。

而這 also 解釋了淺拷貝與深拷貝為何必要——Object.assign({}, obj) 或展開運算子複製的是第一層的位址,巢狀的物件仍然共享;要完全獨立就得用 structuredClone() 或自行遞迴複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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