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事件背景擺清楚:Adobe 收購 Macromedia 之後,一邊是 Photoshop、InDesign、PDF 這條印刷生產鏈的的核心是 Adobe 自己的地盤,另一邊 Dreamweaver 又是網頁設計工具裡幾乎無可替代的一張王牌。Dave Shea 猜測這樁併購與 Flash 有關,但我更傾向於相反的解讀——如果你的職業規劃正緊緊綁在 Flash 上,現在反倒是該看看其他選項的時候了。
理由並不複雜:據我觀察,Macromedia 從來沒有真正靠 Flash 賺到什麼錢。他們完成的行銷奇蹟堪稱壯舉——把播放器插件鋪到了幾乎地球上每一台桌上;但這份普及率換來了多少實際收入?他們賣的是開發工具,可問題是,這個世界究竟需要多少 Flash 設計師?
更現實的一點是:大多數你用 Flash 能做出來的東西,用 DHTML(也就是後來被重新包裝成 Ajax 的那套東西)同樣能做到八九成,而且瀏覽器的「後退」按鈕還能正常運作。我倒不覺得 Adobe 有理由把 Flash 直接關掉——工具銷售的收入大概還能勉強覆蓋研發成本。但 Adobe 歷史上一直擅長專注於真正賺錢的業務,果斷砍掉分散注意力的小項目(還記得 PageMill 嗎?)。在他們眼裡,Flash 很可能就是那個「令人分心的事物」。
值得肯定的是,確實有人認真寫了長文來反駁我。Pete Freitag 就指出:「我認為 Macromedia 的營收大部分來自 Flash,所以他們短期內不會砍掉它。」如果他說得對,那我的判斷就站不住腳。Macromedia 的 John Dowdell 則舉了一個他認為 DHTML 做不到的例子,順帶諷刺了一句:既然講究「寫一次、到處跑」的跨平台跨瀏覽器方案,Sun 按理該最開心才對。
然而 Flash 忠實用戶的反應就沒那麼理性了,摘幾則:
這篇文章後來還得到了 Adobe 中國某位同仁的推薦。今天回頭看那一輪爭論,多少有點不寒而栗:那時的 Ajax 不過是 DHTML 換了個新名字而已,看看後來……
如果純粹從產品經理或開發工程師的職業理性出發,這樣的話確實顯得不夠冷靜,甚至足以成為被上級勸退的理由。但作為一個真正從 Flash 中受益、與它一起成長的用戶,我沒辦法對它的前途假裝漠不關心。
Flash 固然只是工具,可我用它的時候是快樂的。此前已有不少朋友分析、對比過 Flash 與它的競爭者,尤其 Luar 那兩篇《2006-Flash 的未來未有來》和〈從 Flash 走到 AJAX——使用者經驗與開發者經驗的二三事〉,幾乎把 Flash 推到了懸崖邊。相比已經轉投 Ajax 陣營的他,我也想說幾句自己的看法。論經驗和技術我都無法與他相提並論,但我至少希望每個結論都是理性推導出來的。
Flash MX2004 推出、面向對象的 ActionScript 2.0 問世時,人們普遍認為 Flash 進軍富客戶端(Rich Client)的障礙已被徹底掃除。如果沒記錯,正是 Macromedia 為富客戶端「創造」了一個更大氣的名字:RIA(Rich Internet Application)。
那一年,Development(主要指用 AS 開發應用)第一次被列為 Flash 製作的重要路徑之一,此前它一直偏向 Motion Design(圖形動畫設計)。大量傳統開發者投身 RIA 大軍,連一些 AS1.0 的忠實擁護者與高手也紛紛回頭補 OOP 的課。Flash 從一個簡單的交互式動畫工具,搖身變成「互聯網應用開發必備利器」,瞬間背上了沉重的歷史使命。
無論是老一輩的設計師、AS1.0 的過程式開發高手,還是投靠 MX2004 的新力量,當時都對未來充滿樂觀。Macromedia 一次又一次公布的播放器普及率調查把士氣推向頂點,市場對 Flash 開發者的需求急速上升——簡歷被瀏覽上萬次,電話邀約不斷,以小公司為主,偶爾也有大廠。這裡不是自我吹捧,我更願意理解為:自己只是剛好沾了 Flash 的光。
收購消息傳來時,大家其實心裡都在打鼓。Luar 當時就犀利地抨擊過 Adobe 歷史上透過併購調整產品線的紀錄,擔心 Flash 會被悄悄做掉。但時間證明 Adobe 沒那麼傻:三劍客一個都沒丟,連最危險的 Fireworks 也給足了面子。我們這些 Macromedia 的忠實用戶慢慢接受了這個新品牌,以至於 2006 年 4 月 16 日幾乎沒人跳出來「紀念」收購一週年——真要被砍掉或無限期停止開發,早就鬧翻天了。
順帶說一句,我對 Adobe 是心存感激的:它似乎真的吸納了 Macromedia 的精神與靈魂。收購並沒有阻礙 Flash 8 的推出,此後 Flash Player 8.5、Flex 2.0 beta、AS3.0 等 Labs 項目也進展順利。我那時親眼見識過 AS3.0 的實力:
一組 ActionScript 3 / FP8.5 的粒子效果圖

就在一切看似順風順水的時候,一個不起眼的名詞闖了進來:Ajax。這才是 Flash 最麻煩的對手。
就我所知,當時幾乎沒有哪本像樣的 Flash 開發書會認真談 Ajax;反過來,幾乎每本 Ajax 暢銷書都會提到 Flash,有些甚至直接把它列為競爭對手。他們這麼寫當然有依據,因為兩者實在太像了:界面友好、用戶體驗良好、無刷新、數據安全保存……而 Flash 的一些技術門檻與副作用,正好給了 Ajax 陣營快速擴張的空間。
比如,不少優秀的 Flash 開發者本質上仍偏向圖形界面設計;而傳統 Web 開發者想跨進 Flash 的門檻並不低——再聰明的人也很難一夜之間徹底吃透 MovieClip 這樣的關鍵概念。Ajax 則相反,門檻低得多。
於是比較與爭論接踵而至。也許是因為 Flash 開發者偏重視覺設計、嚴密的批判思維訓練不足,每一輪爭論裡 Ajax 似乎總能略佔上風;而 Ajax 的新書層出不窮、圖文並茂、概念繁多,而且本本暢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