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jax 的局部更新與呈現控制確實好用,但同時也帶來新的開發成本。Ajax 是多種技術的集合,不同瀏覽器對各項技術的支援程度不一,呈現效果可能落差極大;即使是同一個瀏覽器,不同版本之間也有明顯差異——同樣的邊界值設定,IE 6.0 與 7.0 顯示出來就是兩回事。開發人員只能逐一調整。
友邁科技董事長卓政宏與網擎資訊研發經理張嘉淵都坦言,瀏覽器相容是開發 Ajax 網頁最費力也最麻煩的一環。網頁環境本質上是開放的,不像桌面應用程式那樣封閉,開發者無法百分之百預先測試所有可能的使用者環境,只能盡力支援主流規格。
這也形成一道兩難:要在網頁效果與瀏覽器相容性之間取捨。為 Sony 設計購物網站的 Brix 專案協理劉育廷就直言:「為了提供更細膩的效果,我們無法支援所有瀏覽器,最後只好忍痛放棄使用人數較少的 Firefox。」針對特定瀏覽器設計,確實能做出更準確豐富的呈現,但代價是必須投入時間追蹤分析使用者記錄,才能掌握目標客群的環境。
另一條路是采用專門處理相容性的 Ajax 框架。例如 Urmap 的下一版就開始用 YUI(Yahoo! User Interface Library)開發。卓政宏的觀點是:「應該把力氣花在產品內容,把繁雜的相容問題交給專家。」這類框架通常有專責團隊長期維護相容性,網站團隊得以專注在產品本身,代價是與特定框架綁在一起。
但對提供網頁應用程式的服務商而言,資料傳輸量與客製彈性的要求更嚴苛。張嘉淵認為:「試過 Dojo 或 YUI,因為支援太多功能而檔案太大,影響下載速度,客製彈性也不夠。」因此網擎資訊選擇不用框架,自行研發。相容性的勞務負擔與客製化彈性之間,終究得做一個選擇。
瀏覽器相容是外部因素,但 Ajax 對內部開發結構的衝擊同樣深刻,核心在於「網頁內容的物件化」。內容必須先透過 CSS 或 XML 包裝成物件,Ajax 才能藉由 JavaScript 精準控制 DOM 來更新資料或改變呈現方式。物件化程度不足時,JavaScript 容易執行失敗,甚至干擾既有且正常運作的控制程式。
物件化其實正是 CSS 的設計精神,但過去開發與美工人員習慣用表格直接鋪排版面,是純視覺的角度。表格思維讓「呈現方式」與「意義架構」混在一起,一旦要調整樣式或修改結構,往往得重新設計整個頁面。即使套用網頁範本可以緩解,仍要為每種呈現準備不同範本。
CSS 的物件化精神能把內容與呈現分離,同樣的內容可一再套用到不同樣式;局部樣式一改,所有套用處立即反映,不必逐頁修改。但 CSS 早年難以普及的原因也在此:內容與呈現分離的概念過於抽象,無法直接從視覺上看到成果,前置規劃期因而拉長。開發者得先把整體結構拆出來、預想未來可能的呈現樣式,不能再邊做邊改。這是思維與習慣的整體跳遷。
對設計人員而言,這需要心態轉換與一段適應期。Ajax 迫使團隊重新檢視設計思維、放掉直覺式的操作習慣,改採更嚴謹的開發規劃。近期也開始出現物件化設計的框架,例如台灣 Yahoo! 奇摩使用的 LSM(Layered Semantic Markup),將資料內容、呈現樣式與操作行為分開,兼顧結構化與開發設計協同分工。
更深一層的影響是互動設計的專業化。目前多數 Ajax 網站的介面物件操控與互動效果,仍由程式開發人員主導——不是因為他們擅長互動設計,而是設計人員不寫程式。黑秀網下任站長(網路代號:火星人)說得直白:「設計人員連一行程式都不願意碰,這是難以跨越的鴻溝。」
設計人員習慣逐頁做畫面設計,再把變化狀態的截圖交給程式人員轉成動態效果。但程式人員未必更懂美感與設計考量,這種截然二分的流程,往往限制了動態效果的表現方式,或只做到小範圍的局部互動,缺乏整體性。
再加上 Ajax 的內容依使用者操作動態產生,互動方式又隨內容衍生,介面設計難度更高;而動態內容不利搜尋引擎索引,全面採用反而影響能見度。於是 Ajax 介面設計需要的是跨越多種維度的綜合能力,已有大型網站為此招募專責職位,例如 Yahoo! 的前端技術工程師(F2E)、yam 天空的網頁工程師,名稱不再只是「網頁設計」或「美工」。對互動品質要求越高,就越需要專職的介面設計人員。
從網頁豐富應用(RIA)的角度看,Ajax 並非唯一選項。Flash 已出現十年,能提供更豐富的動態互動與影音效果,但設計門檻更高,相對於熟 JavaScript 的人力,能靈活運用 ActionScript 的人更少。Flash 強在設計輔助,介面程式開發與管理相對薄弱;兼具開發人力與互動效果雙重優勢的 Ajax,仍有不可取代的價值。
但這項優勢正面對內外雙重挑戰。對內,Ajax 引發的安全問題層出不窮,衍生新的資安控管與設計負擔,框架為了管控而變得複雜,進一步影響效能與下載意願;面對日益複雜的應用需求,Ajax 也開始不堪負荷,例如難以快速處理商務網站上千筆資料的排序。對外,次世代技術節節逼近——微軟的 Silverlight 兼具搜尋引擎最佳化與介面呈現效果,並有完整的開發設計工具;升陽也預告將推出主攻 RIA 的 JavaFX。
但技術優劣不等於應用效益。最後誰能勝出,取決於整合配套的成熟度。企業在評估 Ajax 時,該看的是長期維護與內容建置能否配合、採用後需要調整哪些配套,而不是一味追流行比效果——這樣才能真正把技術轉化為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