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巖老師在 2006 年 11 月的一篇網誌中提到,微軟新推出的介面開發工具 Expression 讓他印象深刻,並預言基於 Web 標準(XHTML + CSS + JavaScript)的介面開發技術很快會沒落。他的判斷是:最晚不超過 2008 年,在 WPF、Flash(Apollo)等 RIA 技術的夾擊下,愈來愈多 Web 應用會同時部署傳統網頁與新的 RIA 介面。
這個預測恐怕過於樂觀。就我看來,至少到 2010 年,基於 Web 標準的介面開發仍將是主流,而這些技術的集大成者正是 Ajax。以下提出五個問題來討論。
技術演進往往是長期過程。物件導向取代程序導向、Java 取代 C++、Ruby 逐步蠶食 Java,沒有一件是瞬間完成的。兩年與四年看似差距不大,但對「現階段該做什麼」的影響卻天差地遠。
即使方向判斷正確,我們是否該今天就為後天的事買單?過早投入往往代價高昂,這跟投資的判斷很像——太早進場和太晚進場一樣會虧損。在趨勢真正落地之前選擇等待,並不是積極的態度。
嚴格說來,任何技術都可以被稱為「過渡技術」,但這不妨礙它在此刻為使用者創造價值。孟巖只看到 Web 標準介面開發效率低的那一面,卻忽略了:真正理解 Web 標準的開發者有多少?依我的經驗,只要徹底實踐 CSS 版面、把結構/表現/行為三者分離、重視元件重用,累積一段時間後開發效率完全可以達到理想水準;搭配 Dojo、Scriptaculous、YUI 這類成熟元件庫,還能再上一層。
效率低落的原因其實只有兩個:一是沒有真正理解 Web 標準,二是沒有嘗試過元件化的開發方式。而 Ajax 真正的優勢有三:
如果我今天要建一個電商網站,卻只能觸及幾百萬個裝了某個私有渲染引擎的機器,那是不理智的選擇。對面向網際網路的應用而言,基於真正的 Web 標準開發、並隨著標準與瀏覽器實作演進,才是商業利益最大化的路徑。
這是我和孟巖最主要的分歧。早在三年前我嘗試用 XMLHttpRequest 設計架構時,就已經有人預言 HTML + JavaScript 的開發方式即將死亡。幾年過去,這種技術不但沒消失,反而煥發生機。
關鍵在於:XAML 是否取代 Ajax,從來不是純技術問題,而是整個 Web 生態的遷移問題。今天九成以上的 Web 應用建立在 Web 標準之上,輕言兩年內必然沒落並不嚴肅。單靠幾家大企業想扭轉長期自然形成的格局,難度極高。我更相信的是:這種技術會持續演進到新的標準(XHTML 2.0、CSS 3.0、JavaScript 2.0),生命力歷久彌新。屆時 XAML 或許也成為主流之一,形成百花齊放——這不是零和遊戲。
「我們今天所說的 Web 開發高手,有多少是把身家性命押在對這一代 Web 技術的理角上?」這句話頗具誤導性,彷彿深入 Ajax 就無法理解這一代技術。以我的個人經驗恰恰相反。
我參與組織翻譯了《Ajax in Action》與《Ajax Practices and Best Practices》,也引進了《Ajax Design Patterns》。這些書讓我對國外開發者的水準歎服,也大幅加深了我對這一代 Web 技術與體系的理解。
另一個常見的說法是「大量頁面狀態將前移到客戶端,服務端將重新組織資源、逐步變成真正的 Web Services 集合」,並以此斷言舊知識迅速貶值。但我認為技術從來不是這樣進步的。物件導向取代程序導向、Java 取代 C++、Ruby 取代 Java,其間都有大量傳承。把某個技術描寫成橫空出世的石猴,並不嚴肅。只要與時俱進,大型站點架構的經驗永遠寶貴——而 Ajax 正是絕大多數傳統團隊遷移向 RIA 最自然的那條路。
孟巖認為,設計師在 Web 開發中只解決版面與圖片,大量動態效果仍得由工程師完成,而 Expression + Visual Studio 能把「與使用者互動的介面」和「後台業務邏輯」彻底分開,讓設計師用近似 Flash 的方式做出遊戲級的介面。
以我帶團隊的分工為例:
在我這裡,業務與介面開發者沒有高低之分,薪資也大致相當。要求也很明確:完全基於 CSS 的版面、在各大主流瀏覽器上都要正確呈現。若一位工程師精通這些技術,完全可以快速做出美觀的頁面;尤其在重視元件重用的前提下,累積一年之後,很多要做的東西其實高度相似。
「完全分工才能達到最大效率」是一種幻想。為什麼 Web 開發從 J2EE 那種清楚的分層,到了 RoR 反而變得模糊?因為軟體開發不是流水線生產。分工應適度——切得太細,跨層溝通的成本會迅速上升。這又回到《人月神話》的命題:主要成本在於溝通。靠細密分工降低對人員素質的要求、創造大批「軟體藍領」,本身就是不切實際的設想。Ruby 的思路與此不同:它提高抽象層次,讓一個開發者有能力承擔更多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