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興起之後,網路上湧現出大量天馬行空的想法,閱讀起來格外過癮。我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世界的複雜度在不同尺度上差異如此巨大,而這件事對「會自己寫程式的軟體」又意味著什麼。
把人的身體不斷放大或縮小,會分別抵達宇宙與原子。有趣的是,這兩個極端尺度上存在不少相似之處,也都能用相當精簡的公式描述,運動規律大致可以掌握。但中間那個尺度——人體,尤其人腦——卻變得異常複雜,難以用一條方程式收攏。
電腦世界有類似的現象。CPU 的指令集是最單純的一層,數量有限、語意明確;往下鑽進晶片內部,上億個電晶體的協同立刻讓問題變得棘手。往上走,作業系統又是另一座複雜度高峰:动辄上億美元、數千人年的投入。
仔細想,作業系統做的事情並不真的包含太多推理、歸納,更談不上創造。它主要在做資源調度與按部就班的執行——像一個稱職的大管家。
而再往上一層,那種具備自動編程能力的智慧型軟體,直覺上應該更複雜。但我隱隱覺得未必如此。
我的猜測是:這類智慧軟體必然是多層結構,而在其中某一層上,問題會突然變得非常簡單。找到那一層,是整個問題的關鍵所在。
另外,軟體的層次未必像物理世界那樣整齊地一層疊一層。它更可能隨觀察角度而變形——同一套系統,換一個視角就浮現出不同的分層。面向切面程式設計(AOP)之所以能替物件導向(OOP)加上一層關注點的切分,某種程度上正是這種「視角決定層次」的體現。
如果「自動編程」的目標是讓機器把高層意圖逐層分解到可執行的指令,那麼真正該研究的不是怎麼把每一層寫得更聰明,而是怎麼讓某一層的問題在本質上變得平凡。物理世界的複雜度集中在特定尺度,軟體世界大概也是如此——只是我們還沒找到那個尺度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