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和 CPU 有關的運算任務(不論是作業系統本身,還是你自己寫的程式),最終都得轉化成 CPU 的指令呼叫。CPU 有它固有的指令集,也只听命於這套指令集範圍內的指令。IBM-PC 的 CPU 指令系統,大家在組合語言課程裡應該都接觸過。
由此不難推出一個結論:CPU 執行指令這件事,其實和作業系統無關。不會因為跑在 Windows 下,跳轉指令就變成 100101(假設如此),換到 Linux 下又得用 011010——這個層次(CPU 的工作)遠在作業系統層次之下,畢竟作業系統本身也得遵守 CPU 的指令來運作。(順帶一提,作業系統進行 CPU 調度,是為了實現多工,並非由你的程式指定,所以也和 OS 調度無關。)
照這個邏輯,一條像「計算 1 + 1」這樣的指令請求(假設是 00101001010111111001),理應與平台無關,只要能透過某種手段提交給 CPU,CPU 就該正常運作。
但實際情況遠比 1+1 複雜。看這段 C 程式碼:
int main() {
int a = 1 + 1;
printf("%d\n",a);
}
這段程式碼能在各個作業系統下正常編譯,得到各自的可執行檔:Linux 下的 test_l、Windows 下的 test_w.exe,而且都能正常執行。但若拿工具去比對 test_l 與 test_w 這兩個檔案,會發現它們天差地遠。為什麼?
一個可執行檔,本身並不只是「對 CPU 的指令呼叫請求」這麼簡單。它還得定義整支程式的資料區、共享資料區、程式碼區,程式中用到的字串要存進檔案,此外還得保存對其他函式庫的呼叫資訊。因此,一個可執行檔必須具備某種結構,由作業系統來解讀這個結構,並依結構定義分配記憶體、把程式碼載入記憶體的程式碼段、進行記憶體映射、載入若干函式庫……這一切完成之後,才輪到 CPU 去執行這些程式碼。
由此可見,每個可執行檔都有自己的結構,而這個結構在業界也尚未形成統一標準(POSIX 標準被 Windows 採用了嗎?),於是便產生了各種不同的檔案結構分類:Windows 下的 COM、MZ、NE、LE、PE……以及 UNIX 下的 ELF、COFF……這些不同結構的解讀工作,自然落到作業系統頭上。這一點正好說明了,為什麼在 Linux 下產生的 ELF 結構可執行檔無法在 Windows 上執行,也說明了為什麼 GCC 要分為 for Linux 與 for Windows 兩個版本。
先撇開技術上能不能讓 Windows 執行 ELF 檔不談,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一次編譯、處處執行」的願望破滅(Java 就不提了,它的 VM 為什麼也分 for Windows 和 for Linux 呢?)。因為程式除了自身的運算之外,還有很多工作得交給作業系統完成。就拿 printf("%d\n",a); 來說,原則上你當然可以自己透過 CMOS 中斷搞定(這樣或許還能實現平台無關),但一般人都會直接呼叫作業系統現成的介面。類似的情況不勝枚舉:在 Windows 下把它們叫做 API,在 UNIX 下則叫 SYSTEM CALL。而對相關 DLL 或 SO 的呼叫資訊,同樣是寫在可執行檔內部的——試問,一個指定要呼叫某個 linux .so 函式的可執行檔,叫 Windows 如何去解決?
說到這裡,剩下的就只有感謝了。感謝 C 標準委員會讓 Windows 與 Linux 平台下 stdio.h 裡的列印函式都統一叫 printf(而不是分成 printf_for_win32、printf_for_Linux64),讓開發者能在一定範圍內做到「一次編寫、到處編譯」。(Windows 下與 Linux 下 printf 的實作當然不同,只是沒人需要去操那份心,編譯器會自動幫你連結到合適的函式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