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2.0 把網站從「只能讀」變成「可以寫」,使用者終於能在自己的頁面上放東西了。問題也就在這裡:一旦使用者能寫,攻擊者也能寫。這篇文章回顧了那段時期幾個指標性的案例,它們共同構成了一份關於「協同式內容平台怎麼被反噬」的清單。
2005 年 7 月百度開放了百度空間。雖然官方沒有明講用了 Web 2.0 技術,但從 beta 標記、模板化架構等線索看,Ajax 其實已經在裡面運作。空間開通不到半個月,對應的攻擊方式就出現了。
手法是利用自訂 CSS 功能對插入的 JavaScript 過濾不嚴:在樣式表的 background 屬性裡塞入 javascript: 開頭的值,並在 onload 上掛一段處理程序。那段腳本會建立 XMLHttpRequest 物件、判斷是否為 IE 並逐一嘗試各版本 ActiveX,抓回自己的頁面,從中找出使用者識別碼,然後以 POST 送出一份「新增友情連結」的請求。結果就是:任何瀏覽該空間的通行證使用者,會在不知不覺中把目標站點加進自己的好友連結。
官方反應很快,立刻過濾表單中的 JavaScript——代價是一般使用者也不能再在網誌裡貼 Flash 動畫。但真正的麻煩在後頭:後續變種發現過濾只針對 javascript、expression 這類字串,於是只要把它拆成兩行來寫,就能同時繞過關鍵字比對又被 IE 執行。
更棘手的是,變種把修復的入口也一起堵掉了——使用者根本進不到 CSS 修改頁面去救回自己的樣式表。這已經不是騷擾,而接近病毒的性質。
如果認為上述影響僅限於單一站點,那 RSS 的情況就嚴重得多。當時幾乎所有線上與離線的 RSS 閱讀器都沒有對摻在摘要裡的腳本做有效過濾,於是攻擊者可以把惡意 JavaScript 寫進 feed,等使用者打開閱讀器就觸發。受影響的包含當時幾個相當知名的閱讀器。
最經典的形狀就是那種以 javascript: 開頭、把 document.cookie 導向外部 script 的敘述——短短一行,就能把使用者的工作階段資訊送出去。這也提醒我們一件事:只要某個環節信任了不該信任的內容,攻擊面就會沿著資料流一路擴散。
更早一些,MySpace 上有人寫了一段 JavaScript 蠕蟲:它讓大量使用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作者加進好友名單,還在他們的個人簡介末尾自動加上一句「samy is my hero」。這被視為世界上第一隻 Web 2.0 蠕蟲,而它的傳播動力正是使用者自己的瀏覽行為——不需要伺服器漏洞,社交結構本身就是放大器。
當時一篇討論 Ajax 攻擊的文章裡有句話被特別標了粗體,大意是:只要能在載入網頁的過程中破壞 Ajax 所處理的眾多資料交換之一,攻擊者就有可能取得該電腦的控制權。也就是說,Ajax 攻擊的射程不必然停在竊取資料。
把視野放大來看,那個年代的滲透思路大致是這樣:作業系統補丁更新頻繁,靠緩衝區溢位拿 shell 愈來愈難,除非手上有 0day;SQL Injection 肆虐幾年後,業界也累積了有效的防禦手段;於是新的服務型態(Python、Ruby 生態帶起的一波應用)成了新的目標。但有件事始終沒變——瀏覽器必須解讀 HTML 與 JavaScript。只要使用者可控的內容有可能被當成程式碼執行,提權與横向移動的可能就永遠存在。
這些結論放到今天的富文本編輯器、留言板與即時訊息,一個字都不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