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司法部在今年夏天一起涉毒涉槍調查中取得法庭指示,要求蘋果即時提交嫌犯透過iPhone短信進行的通訊記錄。蘋果的回應是:iMessage系統經過加密處理,公司無法照辦。
美國政府官員幾個月來不斷警告,隨著蘋果、谷歌這類科技公司採用更嚴格的加密技術,這種對峙已不可避免。在此之前,也曾有幾起類似要求遭到拒絕。幾位現職與前任執法部門官員表示,蘋果這起案例促使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的部分高層呼籲將蘋果告上法庭。
雖然這種可能性目前無人再提,但司法部眼下正與另一家科技公司微軟對簿公堂。這起案件上週三提交到紐約的聯邦上訴法庭,業界官員與公民自由權利倡導者都在密切關注。案件起因是微軟在2013年拒絕執行針對一名販毒嫌疑人電郵的搜查令,理由是聯邦官員必須先取得愛爾蘭法庭指示,因為涉案郵件存放在都柏林的伺服器上。
美國政府與蘋果、微軟的衝突顯示,在後斯諾登時代,美國科技公司都收緊了防線,藉此向外界表明他們正在努力保護客戶資訊。
喬治·J·特威利格三世說:「歸根究柢,一切都回到斯諾登與隱私問題上。」他是科技公司的代理律師,二十年前還是司法部官員時,也曾面對如何監聽日趨數位化的電話網絡的難題。

美國總統奧巴馬已指派白宮國土安全與網路安全官員,會同司法部、聯邦調查局及情報機構官員,研擬解決方案,部分需透過立法、部分則否。官員稱這些討論仍在持續,各方仍在設法彌合分歧。
由於未獲授權討論私下進行的談話,這些執法官員匿名表示,司法部與聯邦調查局部分官員對白宮行動不夠迅速、表態不夠直接感到沮喪,認為科技公司在這場公關戰中似乎要贏了。
有一種觀點認為,如果微軟勝訴,集權政府特別是俄羅斯政府,未來就有了途徑進入設置在美國境內的伺服器。但白宮研究數月後,至今未對此明確公開回應。
微軟法律總顧問布拉德·史密斯最近受訪時說:「很明顯,如果美國政府勝訴,門就打開了,其他國家的政府就會進入美國境內的資料中心。」
各家企業與公民自由團體也持續提交材料,主要針對反對美國政府的監控權。
科技業與美國政府因資料調取權產生的緊張關係並不新鮮:克林頓政府曾要求科技製造商在硬體系統中植入微型「加密晶片」(clipper chip),以便政府解鎖加密通訊,後來被迫放棄計畫。即便如此,美國電信公司最終仍投票通過了一項要求——允許它們在數位網絡中設立入口,以符合監聽法條款(蘋果、谷歌這類科技公司不屬於電信公司,不適用監聽法)。
但今日的政治形勢已大不相同。斯諾登揭露美國國家安全局曾秘密入侵公司網絡,且通常是在這些公司不知情的情況下。受此刺激,蘋果、谷歌、微軟紛紛採取行動,向全球使用者保證他們正在抵抗讓美國政府有權調取通訊資料的努力。
這些公司表示,市場對內建加密的需求前所未有地強烈,蘋果去年為iPhone推出的新作業系統就是一例。聯邦調查局局長詹姆斯·B·科米等官員曾批評,該系統將危及打擊犯罪與反恐的努力。副司法部長莎莉·Q·耶茨今年夏天對國會表示:「我們不能讓這些技術創新破壞我們保護社會免遭重大國家安全與公共安全挑戰的能力,這一點很重要。」
涉及的加密有兩種類型。第一種是端對端加密,蘋果的iMessage與視訊通話系統FaceTime採用的就是這種。Open Whisper Systems與私密社交應用WhatsApp則把它用到手機應用中,格外引起反恐調查人員擔憂。就蘋果而言,加密與解密由通話任一端進行;除非其中一位使用者把資訊上傳到未加密的iCloud,否則蘋果不保留備份。(今年夏天那起案件中,蘋果最終仍上交了部分存於iCloud的資訊。雖然並非政府最想要的即時通話內容,官員們仍將此視為合作訊號。)
第二種是蘋果與安卓手機中複雜的加密軟體,導致若沒有密碼,除了手機主人,幾乎任何人都無法打開圖片、聯絡人、已儲存的短信等內容。聯邦調查局與地方機構反對這項技術,稱它可能讓執法者在面對恐怖分子與街頭犯罪的通訊時完全無從著手。美國軍方在這題上分歧更大,取決於任務性質。
司法部希望蘋果等採用端對端加密的公司像電信公司一樣遵守同樣的監聽法。司法部與部分前執法官員主張,如果這能偵破刑事案件,消費者其實也希望調查人員具備在行動數位世界中進行監聽的能力。
「如果在寬泛的語境下詢問監聽功能,你會得到一個答案,」特威利格說,「但如果問的是一個掌握核武器或其他危險設備、行為又不受約束的人,你就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官員們坦言,儘管勝算渺茫,與蘋果打官司仍是一個選項。司法部部分官員則表示反對,認為司法大戰會讓相關公司更難妥協;他們還提到,蘋果等企業私下都表達過尋求共識的意願。
蘋果拒絕就本案發表評論,但公司高管道曾公開主張,政府想要的調取權可能被駭客利用,反而威脅隱私。
「現在出現了另一場針對自由權利的攻擊,而且我們發現它每天都在升溫——它就是圍繞加密的鬥爭,」蘋果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今年在一場電子隱私大會上這樣告訴聽眾,「我們認為這非常危險。」
他還贊同行業專家的比喻:「如果你把留給警察的鑰匙藏在擦鞋墊下面,小偷也會找到。」他總結說,如果犯罪分子或其他國家「知道某個地方藏著一把鑰匙,他們就會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為止」。
微軟案的核心則是:如果資料存在世界各地,美國公司是否就可以不提交?美國政府先前在地方法院勝訴,並在提交給上訴法庭的陳詞中主張,資料存在何處並不重要,因為公司仍掌握著電郵記錄。白宮以案件仍在訴訟階段為由拒絕評論。
「人們希望知道,到底什麼法律適用於他們的資料,」微軟的史密斯說,「法國人希望按法國法律行使權利,巴西人希望按巴西法律。如果其他國家的政府未經通知就進入美國的資料中心,美國政府打算怎麼辦?」
一些中國公司已計畫在美國土地上興建設施,用於儲存電子通訊記錄,因此這問題或許並非假設。微軟在陳詞中主張,美國國會最終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因為它同時是法律問題與政治問題:「只有國會這個機構才有能力與權威,去平衡執法需求、美國國家主權、公民隱私權與科技業競爭力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