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工具類應用廠商獵豹移動公佈了低於預期的第二季收入指引,股價隨即下挫,兩個交易日跌幅超過兩成,並拖累港股上市的金山軟件跌逾一成。

幾款跨文化的小工具曾經幫助它完成業務的移動化與國際化,上市後市值一度衝到五十億美元的高位。但另一面同樣清楚:門檻過低、模式同質,讓工具型公司很難築起護城河;而天花板太低,又讓規模突破變得困難。它受益於工具,也受困於工具。
幾年前我寫過一篇文章,探討過工具類軟件的商業化困境:
互聯網的奇妙之處在於,一家生產錘子的公司,原本可能只值幾千萬美元,可一旦它開始生產「聯網的錘子」,估值立刻能翻十幾倍甚至幾十倍。為了支撐一個十億美元級的商業模型,錘子的核心功能不能只是釘釘子——釘釘子掙不到那份回報。錘子必須變成潛伏在用戶家中的探員,保持永不下線,把用戶數據傳出去,把廣告送進來。
以獵豹為代表的「聯網錘子」,靠免費打敗了不聯網的普通錘子。今天你想掏錢買一款不推廣、不彈廣告、認真做事的手機清理工具,恐怕已經買不到了。
對幾年前正在找出路的它來說,工具確實是個不錯的突破口,但局限也同樣明顯。首先,隨著系統本身功能愈發完善、安全性提高、硬件配置增強,用戶安裝第三方系統增強類應用的必要性正在消失。
其次,用戶裝工具是為了某個功能,不是為了跟工具交朋友。所以無論總用戶數多高,在至關重要的「使用時長」這一項上,工具類應用幾乎都難看。沒有用戶持續的日常使用,廣告就沒有承載基礎。把後台駐留時間當成用戶使用,其實是自欺欺人。
最後,工具類應用的廣告收入高度依賴廣告網絡,而網絡的所有者往往是幾家大平台。大平台並不樂見聯盟成員成長到能反過來制約自己,因此常會有意識地調整聯盟政策。
免費加廣告的模式,起步很快,撞到天花板也很快。於是工具轉做內容,成了這類公司幾乎共同的選擇。但工具做內容,除了渠道優勢之外並無其他優勢:工具做資訊,能做得過綜合資訊平台嗎?做直播,能做得過垂直直播平台嗎?歷史上這類成功案例極少——否則最大的遊戲公司、視頻網站、電商平台,理應都是搜索公司才對。
不過這種轉型的衝動可以理解。在可預期的未來,這類公司的主要收入仍將來自廣告,那麼無論多難,它們都必須給廣告找到新的附著物,而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內容,以及內容帶出的用戶數據。
最有價值的數據有三類:搜索數據代表意願的主動表達,消費數據代表購買力與意願,社交數據代表社會定位與個人偏好。這些數據目前主要用在廣告上,也因此誕生了幾家全球最大的廣告平台。內容服務除了能承載更多廣告,還能產生興趣數據,讓投放更有針對性。
常有人說,廣告一旦有了合適場景,就不再是廣告,而是信息。這些年類似的說法聽得太多,但迄今還沒見到哪家真把廣告變成了信息。只要是廣告,就有侵擾;廣告越多,侵擾越強,直到某天越過用戶心裡的那條臨界線,也就是他轉身離去的時候。
我曾經是某個系統的忠實用戶,但近幾個月,無處不在的廣告、刻意誤導的按鈕、浪費時間的推廣、未經允許的靜默安裝、頻繁的推送——正在快速透支這個品牌多年累積的口碑,磨掉那些貼心功能帶來的依賴感。這是件遺憾的事,但它並非個案:所有廣告模式都要面對同一道難題——侵擾性與用戶承受力之間的平衡。
總體上我對工具轉內容持悲觀態度。你可以把工具做成內容入口,但實際上往往是把工具做成了廣告入口。做內容出身的有可能把廣告做好,做廣告出身的能把內容做好,我是不太相信的。
其實,如果我需要一個工具,我更希望它是個能花錢買到的純工具。只是這個選項,已經被免費工具徹底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