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 CSS 正在書寫新的神話,不久之後,似乎也再沒人敢在網頁裡放 table。
身為一個處在 2008 年末的網頁設計者,你若承認自己用了 table,需要一點勇氣。這行的風氣有點荒謬:你可以把網站做得像報紙分類廣告,但源碼裡出現 table,就像褲腳被掀起露出白襪子一樣尷尬。
table 被嫌棄的理由很直觀:顯示一小段內容也要 <table><tr><td> 三層標籤,每層還掛一堆屬性;反觀 <div> 只有一個標籤,配上 CSS 就是完整的 box 模型,改一行樣式就能換一種版面。若 div 是小資,table 就是老三屆——這是那個年代普遍的敘事。
大約三五年間,W3C 是「所有人都認為重要、但大家都不太喜歡」的組織,官方網站醜得驚人,卻是少數能通過自身全部標準驗證的站點——語法、結構、可訪問性都無懈可擊,只是依然很醜。笑談歸笑談,W3C 的存在至關重要,否則微軟恐怕會把全體網頁開發者帶進深谷。所幸 Netscape 之後涅磐出 Firefox,Safari 也隨 Jobs 回歸而問世,市場終於有了制衡。
W3C 的說法其實很克制:table 可以承載文字、圖片、連結、表單,但不應單純用於網頁排版,理由是非視覺裝置(螢幕閱讀器、盲文瀏覽器)渲染表格時會出問題,且大型螢幕上會迫使使用者左右捲動,因此建議改用 CSS。這段話寫於 1999 年 12 月,當時 CSS 雖已誕生,用的人卻不多。
table 排版真正的起點是門戶網站時代。首頁比整份報紙拼起來還複雜,table 搭配 colspan 與 rowspan 幾乎能拼出任何版式,於是一路流行到 2000 年代中期。在「大為美」的潛意識下,所有能塞的東西都塞進首頁。
當搜尋、RSS 訂閱與部落格興起,人們有了更多取得資訊的管道,不再需要硬啃門戶首頁。於是一種輕量、清新的風格出現:更簡單的版面、更明快的配色、大字體。同時 CSS 已趨成熟,而 Firefox、Opera、Safari 對標準的實作遠優於 IE,人們這才真正認識 CSS 的力量。
div 之所以成為寵兒,一方面它天生就是 box 的原型,語義上是「一個區域」,外形四四方方,又不像 <p>、<a> 那樣預先被賦予特定語義;另一方面,這是對 table 統治臃腫時代的集體反動。新時代的繼任者總急著抹去舊時代的痕跡。
W3C 說「應改用 CSS」,並不是說 table 不支援 CSS。恰恰相反,作為老牌標籤,任何瀏覽器都對 table 提供了最完整的支援。table 本身就是一個 box,只是內部多分成幾格;作為整體,它與 div 在 box 模型上沒有差別。當人們說「div + CSS」時,語氣裡隱含著「table 無法 CSS」的意思,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逐條來看那些指控:
程式碼臃腫。table 裡無法用 CSS 定義的屬性只有 cellspacing、cellpadding 等少數幾個,其餘都該交給 CSS。扣掉這些,剩下的差異對一個幾十 K 的頁面可以忽略。能把 table 寫得臃腫的人,寫 div 也不見得乾淨。
渲染效能。我在 2004 年的筆電(1.6G CPU、1G RAM)上實測,兩種排版看不出速度差別;即便有微小差距,相比網路延遲也可忽略。唯一實質差異是瀏覽器需讀完整個表格才開始繪製。
不利 SEO。若盡量使用 CSS 而非 table 屬性,產出的程式碼與 div 差異有限。「搜尋引擎歧視 table」的說法,我至今找不到依據。
可訪問性差。這是真實存在的固有缺陷,不過多數 div 擁護者排斥 table 時,理由並不是這個。
不夠語義。語義 Web 的內涵深得多,W3C 也沒規定 table 只能放表格數據。與其在此爭論,不如等 HTML5。
本文不是要你丟下 div 投入 table。若 div 能滿足需求,它仍是首選,但也不必避 table 如瘟疫,否則只是換一個極端。
實務判斷很簡單:能預見內容格式、能完全掌控呈現方式時,用 div + CSS;內容不固定、格式無法預期,又不希望頁面垮掉時,table + CSS 是保險做法。兩者都是正當方案,誰簡單就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