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ML堪稱整個Web世界的通用語言。那些包裹在尖括號中的簡潔標籤,一點一滴堆砌出我們今日所見的網路版圖。故事的起點要追溯到1991年,Tim Berners-Lee撰寫了一份名為「HTML標籤」的文件,裡頭大約列出了二十個用於標記網頁的標籤。他沿用了SGML既有的標記寫法,而這套格式,正是後來我們熟悉的HTML標記雛形。
從IETF到W3C:HTML 4的誕生之路
有趣的是,歷史上並不存在所謂的HTML 1。HTML的第一個官方版本,其實是由IETF(網際網路工程任務組)推出的HTML 2.0。在這個版本問世之前,許多關鍵細節早已被實作,例如1994年的Mosaic瀏覽器就已經具備了在文件中嵌入圖片的能力,於是HTML 2.0順理成章地將img標籤納入其中。
隨後,W3C接手了IETF的角色,成為HTML的標準制定組織。在1990年代的後半段,HTML的版本被頻繁修訂,一路演進到1999年的HTML 4.01。至此,HTML迎來了它的第一個重要轉折點。
XHTML 1:披上XML外衣的HTML
HTML 4.01之後的第一個修訂版本,便是XHTML 1.0。其中的「X」代表「eXtensible(可擴展)」,當然也有人戲謔地將它解讀為「eXtreme(極端)」。XHTML 1.0建立在HTML 4.01的基礎之上,並未引入任何全新的標籤或屬性,唯一的差別在於語法:HTML對語法向來寬容隨性,而XHTML則要求如同XML般嚴謹。
採用嚴格的語法規範其實並非壞事,它能促使開發者養成統一的程式碼風格。舉例來說,HTML 4.01允許你以大小寫混用來標示元素與屬性,XHTML卻只接受小寫字母。XHTML 1.0問世的時機恰好遇上CSS的崛起,Web開發與設計者們開始正視標準的重要性,基於XHTML的嚴格規範,一度被視為撰寫HTML程式碼的最佳實踐。
W3C further推出XHTML 1.1
如果說XHTML 1.0只是XML風格的HTML,那麼XHTML 1.1便是名副其實的XML了。這意味著XHTML 1.1無法再以text/html的MIME類型直接輸出。然而,倘若開發者改用XML的MIME類型,當時的主流瀏覽器IE卻根本不予支持。種種跡象顯示,W3C似乎正一步步與現實中的Web漸行漸遠。
出力不討好的XHTML 2
對W3C而言,HTML 4已經是功成名就,他們的下一步棋是XHTML 2,期望將Web帶向XML的光明未來。儘管XHTML 2聽起來與XHTML 1頗為相似,兩者卻存在天壤之別——XHTML 2不向前相容,甚至與過去的HTML完全不兼容。它是一種徹底重新設計的全新語言,可謂「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這樣的斷裂,無疑是一場災難。
WHATWG:與W3C分道揚鑣
W3C閉門造車的作風,引來了部分人士的不滿。來自Opera、Apple與Mozilla的代表開始發出反對聲浪。2004年,Opera的Ian Hickson提議在HTML的基礎上加以擴展,以適應新興的Web應用需求,但這項提案遭到W3C拒絕。於是,他們索性自行成立了「超文本應用技術工作組」,也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WHATWG。
從Web Apps 1.0到HTML 5
從一開始,WHATWG便與W3C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W3C習慣以集體投票的方式討論問題,而WHATWG則由主筆Ian Hickson拍板定案。表面上看似W3C更加民主,然而實際上,層出不窮的內部紛爭常讓決議陷入泥潭;在WHATWG,事情的推進反而更為順暢。當然,主筆的權力並非毫無邊界,其委員會仍保有彈劾過於偏執主筆的機制。
起初,WHATWG的核心工作分為兩部分:Web Forms 2.0與Web Apps 1.0,兩者都是HTML的延伸。後來,它們合併為今日我們所熟知的HTML 5規範。正當WHATWG全力投入HTML 5之際,W3C仍固執地推進著XHTML 2.0,卻也一步步陷入困境。
2006年10月,Web之父Tim Berners-Lee發表了一篇部落格文章,坦承從HTML走向XML的道路也行不通。數月之後,W3C組建了一個全新的HTML工作組,並明智地選擇以WHATWG的成果作為基礎。這一轉向也帶來了些許混亂:W3C同時維護著XHTML 2與HTML 5兩套規範(值得注意的是,W3C的HTML 5在「5」之前有個空格,而WHATWG的HTML 5則沒有),而WHATWG也在同步推進相同的工作。
XHTML已逝,但XHTML語法長存
這場混亂的局面直到2009年才逐漸明朗。W3C宣布終止XHTML 2的開發,這是一份遲來的訃告。這一消息令XML的反對者們如獲至寶,他們藉此嘲弄那些仍在使用XHTML 1規範的人,卻似乎忘了XHTML 1與XHTML 2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與此同時,XHTML 1規範的制定者們曾擔心,其中的嚴格語法會被HTML 5拋棄,但這種憂慮後來被證明是多餘的——HTML 5既能包容鬆散的語法,也能支持如同XHTML 1般的嚴謹寫法。
HTML 5的發展路線圖
如今的HTML 5,已不再像過去那般令人困惑,卻仍不夠明朗。兩個組織同時在制訂它的規範,且各有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WHATWG是「先買後嘗」,W3C則是「先嘗後買」,兩者結成了一樁略顯微妙的聯姻。最終,人們勢必將面對一個「究竟是HTML 5還是HTML 5」的吊詭問題。更令開發者頭疼的是,究竟要到何時才能真正試用HTML 5?
在一次訪談中,Ian Hickson提及了2022這個年份,表示要到那時HTML 5才會形成「推薦標準」。此話一出,立刻招致Web設計者們的憤怒——儘管他們未必清楚「推薦標準」究竟是什麼意思,但他們明白,2022簡直是遙不可及的猴年馬月。
更何況,這份推薦標準還牽涉兩套規範。考量到HTML 5標準的龐大規模,這個日期甚至顯得過於樂觀了。畢竟,各大瀏覽器以往對既有標準的相容表現並不盡如人意,想當初,IE可是花了整整十年才願意接納abbr這個標籤。
按照規劃,HTML 5會在2012年被納為候選標準,那將是它真正開始發力的時刻。不過對Web開發與設計者而言,這並不是關鍵,真正重要的是瀏覽器的支持程度。就像當年CSS 2.1的境遇那樣,一旦有瀏覽器開始支援某項規範,便會有開發者搶先採用;倘若非要等到所有瀏覽器都到位才肯動手,恐怕我們至今仍在無盡的等待之中。
HTML 5亦是如此,不會有某個明確的時間點,宣告它已經準備就緒。相反地,我們會逐步開始使用它的各項功能。HTML 5並非從零打造的全新產物,而是對舊有HTML標準的改良與延續。事實上,无论你此刻正在使用的HTML是哪個版本,你都早已在使用HTML 5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