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網站的主要字體固定用 12px。10px 實在太小,看久了眼睛容易痠澀;14px 雖然清楚,卻會破壞整體版面呼吸感。只有 12px,在美感與閱讀負擔之間剛好取得平衡——至少我自己這麼認為。
第一個跟我反映「字太小、看不清」的人是我爸。這句話讓我意識到一件事:12px 舒適,只是「我的」舒適。對於視力明顯下滑的中高齡讀者來說,12px 在他們眼裡的困難程度,大概就等同 10px 之於我。
我告訴他,可以在瀏覽器的「檢視」選單裡調整「文字大小」。結果完全沒用。同一個動作在 Firefox 裡輕鬆就能放大縮小,為什麼在 IE 裡卻怎麼調都沒反應?
我陸續打開幾個大型入口網站測試,發現它們的字級在 IE 裡同樣「調不動」,看來這並不是我網站的專屬毛病。但換成國外站點——MSN、Google、A List Apart、華盛頓郵報——在 IE 裡卻乖乖可調。難道 IE 在這件事上還會挑對象?
答案最終在一篇題為《How to size text using ems》的文章裡找到,關鍵點只有三條:
px 為單位的字級設定;em 作為字體單位;px 與 em 都能縮放,但在當時的環境下,絕大多數中文使用者仍在使用 IE 或 IE 內核的瀏覽器。換言之,以 px 定義字級的中文網站,對多數訪客而言等於「不可調」。值得補充的是那個年代的背景:國外對無障礙(Accessibility)的重視,除了長期累積的社會意識,也因為有明確法規約束,例如美國的 Section 508,要求網站達到一定的可及性門檻。沒有主流站點願意因為把視障或低視力使用者擋在門外而被告上法庭。
先釐清 em 是什麼。em 代表當前元素的字高,而瀏覽器預設字級一律是 16px,因此在未經調整的環境下:1em = 16px,於是 12px = 0.75em、10px = 0.625em。
這樣算太麻煩,實務上常見的做法是在 body 上先宣告 font-size: 62.5%,讓 1em = 16px × 62.5% = 10px。從此換算變成小學算術:原本的 px 數字除以 10,單位換成 em 就好——12px → 1.2em、10px → 1em。
em 有兩個必須牢記的特性:
如果只要兩個步驟就能解決,大概早就沒人用 px 了。實際操作後你會發現字體大得離譜,原因正是「繼承」。
舉例來說,你在 #content 上設 font-size: 1.2em,此值繼承 body,算出 16px × 62.5% × 1.2 = 12px,沒問題。接著你又替 p 設 font-size: 1.2em,但 p 是 #content 的子元素,它的 em 基準已經變成 12px,於是實際字級是 12px × 1.2 = 14.4px。
解法是「避免重複宣告」:既然父層已經把字級放大到 1.2em,子元素想維持同樣大小就該寫 1em,而不是再寫一次 1.2em。同一個 1.2em,在不同層級代表完全不同的實際像素。
轉換過程中還會遇到一個特殊現象:換算出來的 12px(1.2em)中文字,在 IE 裡顯示得比直接寫 12px 稍微大一點,英文則完全正常。把 body 的 62.5% 改成 63% 之後即可對齊,推測與 IE 處理中文字形時對小數的精度取捨有關。
這個問題只出現在 12px 的中文字上,其他字級沒有類似狀況。重現方式很簡單:做兩個段落,一個用 12px、一個用 1.2em,在 IE 中打開就會看到前者明顯較長;把 62.5% 改為 63% 後兩者一致。
即使完成了 em 遷移,仍有三個現實問題:樣式表層級太深、難以理清從屬關係的人依然不會改;看過說明之後仍然不動手的人不少;而更多訪客根本不知道瀏覽器可以調整字級。
因此除了改用相對單位,更實際的補救是直接在頁面上提供一個字級切換控制項,讓使用者自己決定要多大。技術手段與使用習慣,兩邊都得顧。
那個年代關於「95% 的中文網站需要重寫 CSS」的說法,出發點是對低視力使用者的負責,方向並沒有錯。只是隨著瀏覽器普遍支援全頁面縮放,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已經大幅下降。理解 px 與 em 的差異、知道字級會沿著 DOM 逐層繼承,這些觀念本身永遠有用——它決定了你的頁面在別人的螢幕上,究竟是「剛剛好」還是「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