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table 勉強排版的新手,笑門外漢一竅不通;自認 table 無所不能的支持者,笑新手排版蹩腳;剛把幾個頁面的 table 換成 div 的「標準設計者」,笑死抱 table 不放的人;好不容易在網站上貼出「W3C 驗證通過」圖示的人,笑那些以為「DIV+CSS 就是 Web 標準」的初學者——而當我們把作品放到不同瀏覽器裡,發現所有人都被現實嘲笑了。
標準:衡量事物的準則。英文 Standard 的定義也相近——公認的比較尺度、判定的依據。古今中外的解釋差異不大:標準就是一個準則。那麼冠上「標準」二字的東西,就必須符合這個準則。
看看其他例子:標準大氣壓指在緯度 45°、海面、溫度 0°C 時的大氣壓強;標準照指的是正面半身免冠相片。兩者都有明確、可驗證的定義。
那麼「Web 標準設計」呢?我們翻遍了討論,卻找不到一個能衡量「是否標準」的成型準則。沒有準則,標準何以稱為標準?

試著搜尋「什麼是 Web 標準」,多半會導向早期把標準引進中文圈的先驅文章。裡面提到各組成部分的「推薦」遵循標準,但關鍵就在「推薦」二字——那是 W3C 建議遵循的文件,而非強制性規範。也正因如此,像微軟這樣習慣「賣標準」的一流公司,並不會完全買單。
換句話說,這些文件嚴格講起來並不是完整的認證標準。但這絕不構成忽視它們的理由:它們的指導意義是實打實的,而且我們也看到 IE7 雖然為了向前相容而保留了一些 IE6 的怪異解析行為,整體仍在逐步靠攏這些規範。今天叫「推薦遵循標準」,明天很可能就是真正的準則——那時才是標準統一的時刻。
W3C 推薦遵循的文件大致包括:XML 方面的《Extensible Markup Language (XML) 1.0》、XHTML 方面的《XHTML 1.0 The Extensible 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DOM 方面的《W3C DOM 規範》、CSS 方面的《Cascading Style Sheets, level 2》、以及 Script 方面的《ECMAScript Language Specification》。

即使暫且把「推薦遵循標準」當成標準,問題依然存在:怎麼檢驗頁面真的符合?我們有驗證工具,但工具的結果就是最終答案嗎?
標準精神中很重要的一條是「依標籤語意使用標籤」——table 是用來呈現表格資料的,不是用來切版面的。然而大量用 table 排版的頁面,照樣能通過驗證工具的檢驗。可見驗證結果只能當參考,它驗的是語法,不是判斷力。

說到語意,又會帶出另一層問題:決定用哪個標籤時,我們面對的是多選題,不是單選題。某些情境下,好幾種標籤都合語意。
最簡單的例子:一段「Name:」該用什麼包起來?label?span?其實兩者都符合各自的語意。正是這種「多選題」的性質,讓標準顯得有些模糊。

就算前面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還有一道難關:瀏覽器對標準的支持程度並不一致。正是這種不一致,讓標準顯得遙不可及。論壇上天天有人痛罵某個瀏覽器,但纵观生態,能存活的只有兩種物種——改變環境以適應自身的(例如人類),以及改變自身以適應環境的(例如變色龍)。當我們改不動這個環境,那就調整自己去適應它。

標準與否,至少在目前並沒有統一的答案,但網頁還是要做,進度還是要趕。我們能做的,是在有限資源下力求最好。這句話有兩層意思。
資源是有限的。當你在象牙塔裡慢慢琢磨個人網站、只為了貼上那張驗證圖示,這無可厚非——時間充裕、沒有客戶的最後通牒。但真正做商業專案時,人力、物力、時間樣樣吃緊。當你有權分配這些資源,才會同時背上分配的責任。專案不該為了那張圖示燒掉寶貴的資源。
但有限不是粗製濫造的藉口。「品質是專案之本」應是團隊共識;資源分配上,測試環節理應佔到相當比重,而非被壓縮到最後一秒。
至於「做到什麼程度算夠」,其實有參考框架。Andy Budd 在《CSS 網站設計實錄》中提出了 Browser Support 的概念,把瀏覽器分成四級:
Target——目前最主流的瀏覽器,一切必須如預期運作。
Supported——較舊但仍流行的瀏覽器,內容與功能必須可用,允許最小程度的降級。
Partially supported——老舊且有已知問題的瀏覽器,不保證但不放棄,內容與功能必須可用,降級必須是漸進的,不能遮蔽內容。
Unsupported——問題叢生且不再維護的瀏覽器,建議使用者升級。
這個分級讓調畫面時能有的放矢,而不是執著於「所有瀏覽器都要完美」這種不可能的理想。具體要把哪些瀏覽器列為 Target,取決於實際使用者組成。例如某個內部 B/S 系統,因為清楚對岸使用者的環境配置,我們就直接定義:IE7 以上為 Target,IE6 為 Supported,其他列為 Partially Supported 或不支援。
沒進門的人說:很難。
剛站在門檻上的人說:不過如此。
站在門裡的人說:这条路還很長。
寫這篇的標題註定會招來一些批評,但批評本身是有價值的——正是這些討論,讓標準化的路能走得更遠、更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