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時常收到年輕設計師的提問,問題高度集中:想入行交互設計,該從哪裡開始?要先把哪些軟件練熟?
這類問題往往讓人一時不知從何答起。交互設計對綜合素養的要求太廣,很難用一句「先學什麼、再學什麼」打發。工具當然重要,如今不少大型企業的設計團隊都在建立自己的設計標準與規範,對工具鏈的掌握確實愈發被看重。但我更傾向於這樣一種期待:設計師身上要少一點「匠氣」,多一點追問——為什麼這樣做?還能怎麼做?也就是從「術」的層面,慢慢走向「道」的層面。
說起來似有點玄,所以我想把一個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攤開來談:設計,特別是交互設計,是否可以被理解為一連串思維過程的集合?

一位前輩曾提醒我,設計思維的枷鎖,常常就在眼前那個方方正正的「塊」上。如果能把二維界面在腦中翻個面,把它看成一座舞台,思路會立刻打開:界面上每個元素都是演員,誰先登場、誰何時轉場、以什麼方式亮相——很多糾結瞬間迎刃而解。
這種視角轉換的價值在於,它讓原本平面的交互界面貼近用戶真實所處的三維、四維空間,模擬現實場景,也讓用戶的操作感知與理解成本更低。
放到具體項目裡就更好懂了。團隊常常為「這個功能要不要出現、出現在哪」爭論不休,誰也說不服誰。此時不妨做一次導演:
上一種思維已經把我們引向「何時出現」這個問題,而它背後正是交互設計裡極關鍵的一條線——時間線。可惜包括我在內,很多設計師都習慣性忽略它。
用戶是一個隨時間流動而改變狀態的對象。時間推移,交互介質與交互場景都在變化;同一個元素,在不同時間節點上的呈現方式也理應不同。

App Store 的安裝按鈕就是一個極好的示範。首次接觸某款應用時,按鈕寫著「免費」,同時向用戶說明這款產品的性質;已安裝且有新版本時變為「更新」;一旦已是最新版,則置灰為「已安裝」。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按鈕,三種時間狀態對應三種語義。而置灰這種手法能有效杜絕誤操作,關於容錯設計的討論這裡就不展開了。
這裡說的「術」,一方面指快速表達原型的能力——紙上塗畫其實也很好用;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對常見交互模式的熟悉程度。

如果我們認同「設計是用來解決問題的」,那麼交互設計的日常就是不斷為問題匹配方案。此時,腦中那座模式庫越是豐富,出手就越快、越穩。
舉個例子:平行面板(手風琴)模式既可以摺疊為一次只展開一項,也可以全部展開。它適合組織大量同類或相互關聯的信息,讓用戶在同一頁面裡高效比較與獲取。典型場景就是各類沒有強先後順序的申請類目錄填寫。
更多模式可以參考《常見UI設計模式》。除了讀書,更樸素的辦法是多看產品:接觸得越多,能拿得出手的方案就越多。
讀研時,一位做裝置藝術的老師說過一句話:「所謂設計的創新,就是把本該大的做小,把本該小的放大。」如今回想,這句話可以繼續推演——把常規組合打散,再把元素重新排列。擺脫慣性,本身就是創新。
比如我曾見過一個按鈕,把加載狀態與取消操作合在了一起,而不是常見的「長條進度條+右側取消」。僅僅是一次元素重組,體驗就完全不同。
以上都只是個人不成熟的體會,未必句句成立,其中有些本身就是多種思維過程交疊的結果。寫下來,權作拋磚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