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騰訊微博開放新版測試,試用之後感慨不少,因為拖延,這篇稿子壓了一個半月才寫完。
整個 2011 年,「新浪微博不行了」「新浪微博滑坡了」的聲音從沒停過。狼來了喊足一年,到年終音量反而更大。但這未必是災變,可能只是輕微的觸頂回彈,甚至僅僅是成長速度放緩。
我訪談了幾位淡出的用戶,理由高度相似:對公共話題麻木,也厭倦了大路貨轉發。表面看來,這正好印證了「社交才是微博的出路」「騰訊微博才是最後贏家」的說法。我不這麼看。這些受訪者在新浪微博裡同樣有自己的社交圈——同事、同學、家人,小圈子裡照樣發生活瑣事。而他們淡出之後,既沒有回歸人人、豆瓣,也沒有轉戰騰訊微博,而是卡在「什麼都玩膩了」的飄忽狀態,像是被重口味吃傷了胃口。
★ 國內用戶分享生活的頻度本來就不高,單靠社交撐不起微博的熱度與速度,必須引入公共話題來調整整個資訊生態。加入媒體基因,這盤菜的味道才夠厚。
★ 公共話題與社交網絡不是對立面。被公共話題吸引進來的普通用戶,同樣會自然分享生活、擴大社交圖譜。精英的互動來自話語權,草根的互動來自關係鏈,各走各路。
★ 說公共話題與精英體系壓制了草根的話語權,這話沒譜。真正对个人分享干擾更大的,是微博的公開屬性——隱私問題不會因為「目前關注我的都是朋友」就自動消失。
★ 資訊的高速流動既是微博最大的魅力,也稀釋了最有價值的內容,光靠關注分組、悄悄關注治不了根。從「稀釋」的角度看,大量轉發廉價娛樂內容對社交的傷害,其實比公共話題更嚴重。
★ 引用 Twitter 創辦人 Jack Dorsey 的說法:「Twitter 一直在為公共對話提供服務。社交不是用戶使用我們的唯一部分,我們看到 Twitter 更像一個資訊工具。」這也正是我對微博的理解。
說到底,微博的社交化與生活化是順水推舟的生態發育結果,產品設計與運營都無法強行加速,也不可能華麗逆轉。無論騰訊喊出「心聲」,還是新浪加強生活類內容的引導,都得靠時間見效。
如果從急功近利的角度看,我更建議新浪在運營上強化「有時效性的本地生活資訊」:讓用戶能用微博的形態快速查到同城最新電影場次、近期展覽演出、品牌折扣、數碼新品上架、附近餐館特價、酒吧優惠……這件事對認證商家來說門檻極低,按格式發一條貼文即可,即使不懂網路也能上手。
騰訊微博與騰訊開放平台這麼大的生態圈,很難走馬觀花就下結論。玩不進去,熟人又都在新浪,連找個人訪談都沒轍,只能霧裡看花。
恰逢新版測試,圍觀之後我對它的產品設計頗為肯定。體驗版借鑑了 Twitter 的 Phoenix 介面風格,同時有不少自己的細節:微群與主介面的結合、輕巧的消息浮窗提示、清爽到讓人舒服的 UI。不過這些都還是毛毛雨,真正打動我的是「實驗室」——用插件的方式加功能,豐儉由人,先累積足夠的實測數據,再決定要不要全面推出。
這一擊,正好打在新浪微博的軟肋上。
新浪微博最大的問題不是有人離開,而是產品越來越臃腫,像個三四百斤的胖婦人。想法太多、目標太多、試錯也太多,每個新功能都滿足一部分人,同時讓另一部分人抱怨然後無視。不斷疊加與試錯堆積成山,產品重到喘不過氣,至少帶來三個後果:
1. 產品被塞得太滿,新功能插不進去,更多試驗因此停滯;
2. 介面元素太多,分散注意力,試驗效果被嚴重干擾;
3. 即使發現了機會,受限於產品複雜度,也很難快速集中兵力突擊。
我在 12 月底寫過一段評價:騰訊微博的新架構能容忍更靈活、更敏捷的嘗試,一旦打中也能更迅猛發力。它現在還打不過新浪微博,但它製造了「未來有可能打敗」的機會——而以前連這個機會都不存在。輕裝上陣、勇敢探索另一種打法,架構強力支持了冒險精神。給它一年、兩年,未嘗不能翻盤。俗話說一命二運三架構。
反觀新浪微博,作為市場領先者,作為與 Twitter 差異越拉越大、獨一無二的中國式微博產品,「高處不勝寒」正是它最迷惘的地方。我本人是新浪微博的鐵粉,但用了兩年多,始終沒看到它有鮮明的產品理念、價值觀或原則;或者說,「有求必應」就是它的風格。用戶要什麼、運營要什麼、監管要什麼、領導要什麼,它就加什麼。最後做出來的產品雖然「滿足各方需求」,卻是一盤氣味混亂的大拼盤。正當觸頂之際,本是銳意探索的時候,產品的笨重卻讓它跨不開步子。
說白了,還是基因在作祟。誰在台前代表新浪微博?陳彤?曹國偉?又有哪個真正的產品大牛握著實權?對比清一色產品出身的騰訊高管,新浪微博雖遙遙領先,卻過早患上三高。就算無視對手,「產品三高」對急於靠微博營收提振股價、推進分拆上市的新浪而言,也是極大拖累——人胖體虛,拳打不動。
坊間盛傳新浪微博今年會開放個性化的展示廣告業務,傳言廣告公司已經摩拳擦掌。微博廣告能賺錢,我不懷疑;但要複製 Facebook 的輝煌,可能性不大。微博的資訊焦點過於集中、頁面結構過於簡潔、用戶行為過於單一,展示廣告的天花板本來就不高。就算照抄 Twitter 那套另類銷售邏輯,國內客戶也未必有那份覺悟。
算了,賺錢的事我是外行,多說容易露餡。曾經想買新浪的股票,被前同事一頓奚落,深刻認識到自己對理財毫無天分,只好悻悻放下念頭,在下崗歲月裡對著通膨坐吃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