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來,愈來愈多設計師在討論用戶體驗。我們都想讓用戶獲得更好的體驗,試著讓他們喜歡我們的網站、應用和啟動界面。但「用戶體驗」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很多人對它的認識都存在偏差;也有許多設計師看似對如何定位用戶體驗有堅定信念,其實並不現實。用戶體驗不僅取決於你設計了什麼,還與方方面面都有關。本文將說明:為什麼用戶體驗無法被設計。
我最近參訪了一些高端設計公司,他們的作品看起來確實出色,被放進案例集中展示,品質毋庸置疑。但這些作品似乎把用戶體驗等同於網站地圖、線框圖之類的內容,如同信息架構一樣。從根本上說這沒錯,但這遠非用戶體驗的全部。
這種程度雖不能代表整個行業,但研究發現,人們對用戶體驗的標準存在分歧,它也因此常成為熱門話題(更多闡述可參閱 Hans-Christian Jetter 與 Jens Gerken 的文章《A simplified model of user experience for practical application》)。用戶體驗不僅關乎人機交互、易用性或信息架構——儘管易用性是其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許多研究表明,人們對用戶體驗的理解各異,但仍有不少人傾向於認為它就是人與電腦之間的對話(HCI)(可參閱 Effie Lai-Chong Law 等人的文章《Understanding, scoping and defining user experience: a survey approach》)。
然而,人機對話所涉及的,多是一些解決方案、公司目標與業績,而用戶體驗的範疇遠超於此。它需要從情感、美學、體驗、效果、易用性等多個角度去考量。當然,易用性容易被評估,其他方面卻難得多。

已經有人提出過不少用戶體驗模型,其中一些正是基於 Hassenzahl 模型。該模型假設,每個用戶都會把與產品相關的某些特性「分配」給它。正如我們所見,對不同用戶而言,這些特性並不相同;而用戶體驗,就是用戶在使用產品時對這些特性產生的種種反應。
這些特性大致分為四類:可操作性、識別性、刺激性、暗示性。在更高層面上,它們又歸為實用性與娛樂性兩大類。由於實用性與產品的實際功能有關,娛樂性則與用戶的心理幸福感相關,理解二者的差別,能幫助我們明白應該「從產品角度去設計」,而非「去設計用戶體驗」,也闡明了用戶體驗為何無法被設計。

Hassenzahl 用「榔頭」來隱喻務實派與享樂主義。實用性的特點,讓我們清楚產品的功能够用;然而榔頭也有享樂主義的一面,比如它能喚起某段記憶。在這個模型裡,實用特性與軟件的可執行性有關,本質上與產品核心功能相關,通常也與可用性相連。作為網站,最終效果應當簡潔直觀,讓用戶一看就知道怎麼用。因此,可操作性是用戶體驗裡最重要的一個特性。
盡管可操作性很重要,一款產品仍需要其他特質。第一個就是識別功能:想想看,此刻面前呈現了許多條目,哪一條符合你的習慣、哪一條又是你真正關心的?接下來,是希望用戶藉此表達自我身份。社交媒體的興起,正需要這種身份識別功能。過去我們做個人網站,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喜好與寵物;如今,我們則可以借助社交媒體。
Facebook、博客以及一些在線服務,幫助人們交流、傳達「我們是誰、我們在做什麼」,這些都是為身份識別而生的產物。身份識別的優點,在於允許用戶自定義自己的空間以表達想法。比如 WordPress 和一些博客平台,讓用戶挑選主題來彰顯個性,就像人們在 Facebook 更新狀態、或在 Twitter 這類平台上發文一樣。

當用戶忘記添加附件時,Gmail 會給出溫馨提示。
帕累托法則,又稱「二八定律」,指出 80% 可用資源中,通常只有 20% 真正被採納。因此在傳統的可用性項目裡,不得不通過篩選,因為絕大多數功能很少被用到。這不能被視為一條用戶體驗定律。有些功能很少被使用,卻能滿足人們對個人成長與技能提升的渴望,在某些時刻給我們帶來幫助。
從這個角度看,不常用的功能不會拉低軟件的使用率,因為它們本就難得用上一次。把它們保留下來,一旦用戶偶然發現,就會驚喜於「居然有這麼多厲害的功能」,從而對產品產生正面印象。事實上,當 Gmail 提醒我時,我會想:我是不是忘了在郵件裡添加附件?如果你在 Twitter 上搜索 gmail attachment,會發現很多人有著同樣的體會。
此外還有很多刺激性的例子,而最好的提示功能,往往是「意料之外、卻又確有必要」的,就像 Gmail 的提示那樣。當 YouTube 在超級碗或情人節為提高曝光率而更換 LOGO 時,我收到了 MailChimp 裡那隻猴子給我的提醒「噓,Helge,我聽到一些傳言」,接著便能點開 YouTube 上 Bananarama 歌曲的鏈接,發現一些新鮮玩意。

第四個特質是產品本身就具備的。根據 Hassenzahl 模型,這些能幫我們回憶起往事的功能,被稱為「暗示性」。我們常沉醉或談論著一些往事,哪怕只是昨天。甚至一件落滿灰塵的紀念品,都能幫我們喚起過去。
在設計上,我們可以賦予網站一種老式、懷舊的風格,喚起我們的童年、學生時代,或 60 年代、30 年代的記憶。甚至一些現代網站的抽象設計,也能具備暗示性。Facebook 和 Flickr 上大量的照片,都帶有很強的暗示性。

說了這麼多,用戶體驗為何無法被設計?因為它不僅取決於產品本身,還取決於用戶,以及用戶使用產品時的處境。
你無法設計用戶
用戶形形色色,有些人能輕易通過網站找到想要的東西,有些人卻不然。對產品的認知,取決於每個用戶獨立的體驗。用戶會拿不同產品的體驗做比較,此外,他們還有各自的使用目的,會採用不同的模式。
想想看:當你到一家餐廳體驗它的食物和服務時,總會下意識地與吃過的其他餐廳做比較,並找出差異,這些構成了你的經驗。而你的朋友,又會依據他們各自的經驗去比較,這又與你的大不相同。在軟件、網站、App 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你無法控制的因素
每個用戶都有自己的習慣,所以你不能依據產品的某一種使用情境,去設計用戶體驗——這超出了我們的設計範疇。但它卻能決定用戶為何使用你的產品、會有怎樣的體驗。在某些場合,比如使用 WordPress,你或許想探索它一些有價值的特質與優點;換一個環境,同樣的功能說不定反而把事情搞複雜了。又或者在 MailChimp 裡,那隻猴子提示「某些地方現在五點了」,這種設計很酷,但有時你也會覺得很奇怪、甚至煩人,因為你是在不同的情境下使用這個應用。
而且,用戶體驗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改變。用戶第一次使用時,可能會感到困惑,產生一點輕微的負面感受;但很快,當他們再次使用、發現一些有價值的功能時,便會下意識地學會操作、全情投入,此時用戶體驗帶來的便是正面影響。

很多設計師自詡為「用戶體驗師」,頗有這方面的才華,認為用戶體驗可以被設計。但我們其實做不到這一點,而應該「為用戶去設計」。我們能設計產品和服務,但要意識到設計中存在多種不同的體驗情境。所以我們無法保證設計能與每個人的體驗完全吻合,既塑造不了用戶的期望,也無法創造產品的使用情境。
正如 Oliver Reichenstein 所指出的,確實有一種方法能讓用戶按照我們設計的方式去操作產品——電影和品牌就證明了這一點:它們總能預設某種特定體驗,並達成目標。
不過,在影院看恐怖片總比在家裡看更恐怖,因為環境不同、效果不同。同樣,廣告的效果也取決於用戶的認知。商業廣告是為確定的體驗而設計的,它的成功不在於「設計用戶體驗」,而在於廣告本身。「為用戶體驗而設計」不同於「為用戶而設計」,這一點很重要,它能幫助我們理解並正視自身的局限,也引導我們思考究竟想要怎樣的體驗。
已經證明,用戶體驗由諸多因素共同構成,比如樂趣、情感、可用性、機動性、協作體驗等。反之,當我們「為用戶體驗而設計」時,就必須統籌所有因素。而當我們「為用戶而設計」時,需要解決哪些相關要素,則取決於我們希望產品給用戶帶來怎樣的感受。如果我們希望一個應用有趣,那麼就得加入娛樂性功能:一個笑話、一個富有挑戰性的測驗、一段有趣的視頻、一個頗具競爭力的場景,或其他元素。但我們要牢記:作為設計師,我們永遠無法真正預知用戶是否覺得有趣,因為每個人的標準各異,有時他們甚至不願被打擾。

理解用戶體驗
如果我們要為用戶設計,就得先懂得什麼是用戶體驗。舉個例子,哪些屬性能讓用戶判斷出一個產品的優點,這正是 Hassenzahl 用戶體驗模型的工作方式。
正如 Peter Morville 的「用戶體驗七要素」,其他模型也是如此。這裡,用戶體驗被分為適用、可用、合意、易查找、易訪問、可靠和有價值。這些要素與 Hassenzahl 的模型高度吻合:適用、可用、易查找、可靠、易訪問都屬於實用性(實用主義與可用性),而合意與有價值則屬於娛樂性(幸福感)。
理解用戶
我們需要理解自己的用戶。一些傳統的用戶研究方法同樣適用,比如觀察法、訪談法和問卷調查;同樣,創建人物角色(Persona)也適合為用戶體驗而設計。
超越預期
最後,給用戶比他們期待的更多。不僅讓用戶能高效地使用,還要讓他們由衷感歎:「這真是天才之作!」超越用戶的期望。如果你做到了,他們便會一直使用你的網站或應用——不是迫不得已,而是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