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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設計細節拆解:Twitter 改版後那些不起眼的心思
編輯:關於網頁技巧     

Twitter 大規模改版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我自己早就習慣用第三方客戶端,幾乎沒認真體驗過它的重設計,直到前兩天客戶端出了問題,不得不爬上網頁版,才注意到一點細節。先看看一切平靜時的頂部頁面:

是我設置的背景的一部分?我沒有啊。仙女?哪跟哪啊?美劇看太多,腦子進水了……展開新消息,亮點消失,找回理智的我終於跟上你的思路,意識到了這個亮點的作用。

那麼,為什麼 Home 下面也要用視覺提示來標示新信息的「到達」?有必要嗎?相比直白明確、毫無歧義的「7 new tweets」,這個亮點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我當即頗為自大地把它歸類為設計人員濫用視覺提示,但不到半小時,我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為什麼要否定自己?因為一個人想要偉大就必須學會否定自己?這是屁話,用來哄粉絲的,如果你有的話。真正的原因是,我很快進入了這樣一個場景:

圖 3:下拉後的界面

當我下拉到圖 3 的位置時,「7 new tweets」所在的「主顯區」早已被拋在「此時」之外,而我隨著滾動回到了 12 分鐘前(Twitter 果然是「時間機器」)。那要怎麼知道自從離開提示區之後,又有新信息到來呢?往上翻回主顯區?抬頭看看導航欄的「Home」。

突然之間,那個我原本覺得多餘的設計元素開始朝我嘶吼它的意義。因為這次重設計把導航欄 fixed 在了 viewport 頂端,於是這個「附著」在 Home 下面的亮點,就成了新信息提示的「次顯區」:它跟隨我們的時間軸,隨時提示有信息在等待。這很重要——因為它是一個實時性產品,就需要用某種方式把「實時」表達出來。

但這不是沒有問題。我們要如何查看新信息?點 Home?翻回主顯區?我們是否考慮過,點 Home 和點主顯區的含義本就不同:點 Home 是重新請求整個頁面,那麼頁面上其他實時元素(趨勢、推薦用戶等)也會跟著改變;而點主顯區只是請求新信息,不影響頁面其他實時內容。

於是我有了一些疑問。

開關,還是數字

把亮點的呈現與否當作邏輯上的開與關:亮燈=有新消息等待,熄燈=沒有新信息。這是 Twitter「次顯區」採取的策略。

那如果用數字呢?技術上很簡單,只要和主顯區共用同一個變量,沒有新消息就顯示 0 或者熄燈。問題在於:為什麼要用數字換掉開關?「次顯區」的作用究竟是什麼?它與「主顯區」的差別在哪?它要提示用戶有信息等待,還是提示有多少信息等待?這兩者有區別嗎?如果有,會不會影響用戶的認知負擔和行為?更有意思的是,因為次顯區是與 Home 導航項「合並」的,如前所說,這會不會影響用戶對 Home 乃至整個導航條的理解?

次顯區的作用是:當主顯區離開 viewport 而有新消息到來時給出提示,讓我們決定是上翻回主顯區,還是直接按 Home。如果用數字,那麼當主顯區與次顯區共存時,同一個數字會被提示兩次。這一點或許有點奇怪——我們可以接受不同形式的冗餘視覺提示,比如把標題加粗的同時再換字體;但如果是具體數字與數字的重複,就會引起反感。而在只有次顯區存在的情況下,它提示新消息的到來,同時也暗示了 Twitter 本身的「實時」屬性;再考慮界面整體的清晰度與功能主次,在這一點上選擇「開關」,從使用角度看是更合適的決策。

你也許會想,一旦點擊 Home,在不知有多少新消息的情況下刷新,會不會給用戶帶來困難?一方面,下面會談到,精確數字在這種情況下給人的是一種難以言狀的心理作用,真正起作用的其實是我們的記憶;另一方面,後文談視覺提示時提到的一種思路,或許能解決這個問題,還請耐心一點。

那主顯區的數字有意義嗎?為什麼不直接說「嘿,你有幾條新消息了」,或者「你有好多新消息了」……這個我真沒讀到相關研究,不過一種常見的心理機制或許能給出解釋:數字的「精確」表象能帶來確定感、掌控感。雖然我們不會數著 1、2、3 去讀推文,但知道即將面對一個確定的數目,比心裡沒底地讀到某條舊信息再停下,要舒服得多——一切盡在掌握。哪怕兩種情況下,我們都是靠記憶在判斷新舊的邊界。當然,如果出現 GReader 裡很多人遇到的「1000+」狀況,「精確感」恐怕只能轉化為「無力感」甚至「恐懼感」了。

說來說去,設計在每個層次都要確定主次,決策需要取捨。實時應用首先要考慮的維度就是時效性:大多數用戶來到 Twitter 首頁,恐怕不是為了翻上個月在洗手間發了什麼,而是每隔一段時間點一下「主顯區」,了解剛剛發生的事——這也是我把「7 new tweets」佔據的位置稱為主顯區的原因。當然,也可以從位置關係、從 Fitts's Law 的角度解釋,這裡就不展開了。既然它是主,而「燈」是次,那就不能狠狠地甩一句 deal with it,而應該 design with it。

邏輯適用的邊界

「次顯區」的提示僅在主頁有效。當我們離開主頁,比如去 Profile 或 People 頁面,即使有信息更新,次顯區也不再有效——準確地說是 50% 有效:如果你是「亮燈」狀態離開的,那麼 Home 下面這盞燈永遠是亮的,無論此後有沒有更新,「亮燈」狀態都恰好「正確」;而如果我們是「熄燈」狀態離開的,那麼此後所有的信息更新都無法在次顯區得到體現。

於是這盞燈的含義就不完全如前面所說了:它並不完全代表你上次查看之後的更新狀態,而只在你停留在主頁時成立。如果是這樣一套邏輯,那麼把它與 Home 合並是否還算合理決策,就值得質疑了。我們給 Home 加了這麼一個更新提示功能,那其他導航項呢?我們都知道頂級導航項是全局性的,即全站有效,這也算是互聯網用戶的一種隱形常識。那麼頂級導航的功能是否也應該全站有效?至少 Twitter 這盞燈不是。

Twitter 把導航欄設為 Fixed,從頁面呈現(CSS)屬性上給「次顯區」安排了視覺上說得通的落腳點,但從更大範圍的流程邏輯來看,這裡是有明顯瑕疵的。

還可以有更多視覺輔助

單看 Home 頁面,我簡單把它拆成三個維度:時效、話題、人。三者相互交織:每條推文的屬性就是話題(內容主旨)、時效(發佈時間,更重要的是它在時間軸上與其他推文的相對關係)、以及人(發佈者及其屬性)。每個維度當然還能再細分,但這不是此處要探討的。

僅就 Home 頁而言,時效上每條推文按時間軸線性排列(這與 Twitter 回復機制在結構上的極簡有關;相比之下新浪微博在時間軸上還有很多可探索的空間,以後有機會再談)。然而,既然已經提供了「時間錨點」——先解釋一下,我所說的時間錨點,即主顯區「堆積」的推文在時間軸上的起訖時間——那麼當用戶點擊主顯區之後,這些「新信息」為什麼不能用高亮(前景、背景或圖形)來輔助識別呢?

也正因為講究時效性,高亮自然需要考慮從「褪色」過渡到「常態」,告訴用戶「信息已經舊了」。計時可以在時間到時結束,也可以在計時結束前用戶點擊下一批新信息時結束。不過,怎麼計時?如果規定每條推文有一個閱讀時間常量,再乘以新信息數量,可行嗎?有一種情況:我點開一個鏈接走了,讀完資料才回來,這有常量可循嗎?

事實上,上面這個「閱讀時間常量」的想法是混淆視聽。我們說的時效性,不是相對於用戶花費的時間,而是相對於信息本身。哪怕一條昨天的信息出現在「主顯區」裡,被用戶當作「新」信息點了出來,它仍然是「老」的,不該被加亮——因為對 Twitter 這樣的實時應用來說,核心價值就在於信息的時效性。

沒錯,用戶確實會有不同需求:比如某話題中 RT 次數最多的條目,某人言論中 RT 次數最多的條目(這可以叫「名人名言」條目?),或者某一特定時間段的話題與人。這些都可以通過相關功能與對應界面來滿足。如果真有人把 Twitter 當成 Google Reader 那樣一篇篇讀,那麼也可以信任諸如 TweetDeck 之類的第三方客戶端提供的「已讀/未讀」標記。但作為 Home 頁面,時效永遠是主題與重點。

所以,如果要有時間常量,這個常量應當由當前時間與信息發佈時間的差決定:5 分鐘,從高亮過渡回「平淡」。

圖 4:頁面的時間過渡

從 CSS 實現角度說,圖 4 那樣的 gradient 並不複雜,用圖片或 CSS3 的 gradient 屬性都行:把新信息中 5 分鐘以內的推文,以及第一條超過 5 分鐘的推文(如果有),「包裹」在一個 div 裡實現背景漸變。(如果新信息的歷史都超過 5 分鐘,那就更省事,什麼都不用做。)

圖 4 的漸變只是一個示例,用色彩過渡提示時間流逝。如果考慮用材質呢?

表達信息時效性最好的類比或許就是報紙。想想一張報紙從剛印刷出廠、油墨濃重,到最後散落在街角被風吹雨淋、漸漸泛黃消逝——Twitter 的新信息完全可以呈現在類似嶄新聞紙的質感上,而隨著時間軸回溯,逐漸變成發黃褪色的舊報紙質感……

岔開一點:如果沿著「報紙」這個 metaphor 延伸,Twitter 提供的 favorite(收藏)功能,就好像一位報紙讀者每天剪下特定的故事與新聞,積攢成冊,甚至做成剪貼本,分享給到訪的朋友,或者輔助自己的寫作(如果我們做一個 persona,把 TA 定位成作家的話)。由此我們能得到怎樣的 Twitter 讀者故事?又能展開怎樣的設計概念?我想你已經有些想法了,至少我腦海裡已經浮現了不少。

另一個值得做視覺提示的區域是 Trend,它直接與話題相關:

圖 5:Twitter 趨勢

Twitter Home 頁提供的 Trend 是定時自動更新的,我的疑問有三點:

  • 趨勢是什麼時候更新的?為什麼要提示?其一,Twitter 服務並不總是穩定,數據請求失敗時用戶很難察覺,加上時間提示能讓用戶意識到趨勢的「時效」;其二,給人一種掌控感(a sense of control);其三,強化 Twitter 對時效性的強調——every minute counts!
  • 哪些話題是剛剛擠進榜的?為什麼要提示?尤其是對剛進入頁面、沒有「跟蹤」趨勢的用戶。類比一下:一旦出現突發新聞,電視台會特別加上 Breaking News 標籤。吸引眼球、聚集人氣、引發關注、刺激參與——越多用戶在第一時間傳播突發事件,類 Twitter 服務的「時效性」價值就能在更大範圍內被認可,而這正是它們的核心價值。
  • 每個話題的趨勢走向如何?邏輯類似:提示用戶某話題在上升還是下降,引發「好奇心理」。對於翻過防火牆的人來說,都經歷過眾人把某個話題推上 Trend 的過程;當用戶預期某話題「需要」上升,參與度也會隨之提高。提示升降,不過是一次「誘發」。(很自私地說,其實是因為我喜歡盯著實時變化的數字發呆……)

於是有了這麼一個版面:

圖 6:被我山寨後的 Twitter 趨勢

我也試過更瘋狂的變體:把話題的前景色與趨勢升降的顏色保持一致,把字體加粗與升降趨勢聯動,結果顯得過於突出、界面混亂、失去主次。不打擾正常瀏覽的一點微小提示,似乎更好。另外,「New」標記會在下次 Trend 自動更新時消失,或者自動易主。

寫到這裡,我該為這場由一個小亮點引發的漫長思考畫上句號了。過程中我突然想到一點:設計的 simplicity 不是追求界面簡單,而是追求邏輯簡練;不是看起來簡單,而是用起來順手。這確實需要與用戶共鳴,需要對產品核心與擴展之間關係的反覆思考,也需要勇氣去不斷嘗試和修正。關於 Simplicity 的思考,或許能在下一篇用一些例子談談,好奇的話先劇透一點:我在 Nokia N78 上使用后國內四個微博客戶端的一點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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