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兩個實際案例。
案例一,在 QQ 裡把聊天記錄中的圖片存為表情:對圖片按右鍵,選「添加到表情」。
案例二(不是 360 的)。在 RTX 裡做同一件事:先收藏圖片,再到表情面板點「添加自定義表情」打開管理介面,選中剛才收藏的圖片,添加為自定義表情。
RTX 的設計保障了產品結構的清晰:
1. 表情列表有增、改、刪功能,來源是本地文件夾。
2. 任何一張圖片都可以另存為本地圖片。
這些功能都很完備,同時也保證了「把聊天記錄裡的一張圖存成表情」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可以做到,但並不容易——不容易用(點擊次數多),也不容易記(要記得先在右鍵選單裡找「收藏圖片」)。
而 QQ 的設計在保住結構清晰的同時,還兼顧了使用情境:當你在聊天記錄裡看到一張圖想把它存成表情,它就給你一個叫「添加為表情」的功能。這就是為用戶任務而設計。
《設計原則 VS 完成任務》裡也談過類似問題:相簿列表頁該不該放「上傳照片」按鈕?結論是要放——「上傳照片」是用戶要完成的一件事,設計該為任務服務,而不是以產品邏輯結構為唯一標準。
確保產品邏輯結構清晰、準確的設計,主要是為了保證產品的可學習性。結構清晰準確,你第一次見到可能不會用,但容易學會。我們常脫口說「不能這麼設計,這不對」,而這個「對不對」,判斷標準往往就是結構是否清晰、準確、合邏輯。
保證結構清晰準確是必須的,但並不足夠。因為可用性高不只包含可學習性強,還包含使用效率高。嚴格來說,可學習性也是在提升效率,只是屬於間接的——學得快,總比折騰半天還搞不明白要好。這裡說的使用效率,特指那些直接影響效率的因素:點擊次數、是否易得等等。
回到上面的例子。如果只保證結構清晰準確,那右鍵選單裡就不需要「添加為表情」。用戶在聊天時經常需要把記錄中的圖片存成表情,為這個任務設計一個直達功能,效率就上來了。為用戶任務做的設計,主要是為了提高產品的使用效率。
這兩句話就概括了兩者的特徵差異。
兩者的關係可以用這樣一張圖來表示:
保證結構清晰準確的設計,確保了所有人在任何情境下最終都能找到自己需要的;而為用戶任務的設計,是在既有結構之上開出的一條條「行為流」、一個個快速通道。
當然,「用戶任務」不是指所有可能的操作,而是大多數用戶經常會執行的那些。否則窮舉所有情境、排列組合所有可能性,快速通道多到無從辨認,也就談不上「快速」了。
保證結構清晰準確是必要條件;為用戶任務的設計則是基礎之上的補充。如果產品少了一條應有的快速通道,那不要命——靠清晰準確合邏輯的結構,用戶最終也能找到(但願他願意多花那些時間)。可如果結構表達本身出了問題,那就真要命了:用戶可能怎麼找都找不到、怎麼看都看不明白;這次靠快速通道稀裡糊塗完成了操作,下次換個情境又糊塗了。
這樣設計最終達到的效果是:如果用戶要做的是常見的事,那顆按鈕正好擺在他眼前,因為我們為這個任務設計了;如果是很少出現的操作,就沒有快速通道,需要靠學習自己找到。對「產品結構」與「用戶任務」的這種理解與規劃,正是「突出常用操作,隱藏不常用」這條原則的落地方式。
分清了特徵,也說明了地位權衡,仍留下兩個問題:
問題一:用戶任務指的是主要用戶的主要操作,而不是全部。畫少了不夠用,畫多了就失去快速的價值。到底畫幾條才合理?這需要依具體產品由人來把握。
問題二:為什麼要分成兩個層次?「為產品結構的設計」與「為用戶任務的設計」為什麼不能合二為一?合二為一當然更好,只是我還沒想到可行的方法。如果簡單地說「在保證清晰結構的基礎上注重用戶的真實使用情境」,聽起來像是合一了,但實際上並沒解決問題——它變成了一句意識形態口號,而不是一個可操作的方法。在我看来,這恰恰是設計真正的難度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