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2.0 有個關鍵特徵:它更像生物界的自組織。使用者如同單細胞生物,在富含養分(內容)的液體裡漂著,直到偶然落在某個足以支撐連續生長的結構體上,養出習慣。當匯聚的細胞夠多,也會產生質變,反過來改變這塊結構的養分比例。所以 Web 2.0 的技術重點——Ruby on Rails、Ajax——多半放在「能快速重構、能換框架」的地方:推翻不成功的演化模型,重跑一次實驗,保留已驗證有效的模組,最後找到能存活的品種。
豆瓣其實一直在做小調整。以它的目標受眾而言——受過良好教育、思想開放、對新事物充滿好奇的年輕人——它大概是國內最被使用者包容的網站之一。這些人擅長追問「為什麼是這樣」和「為什麼不是那樣」,而不只是點擊與搜尋。但包容也有代價:豆瓣至今仍在使用一個配色與構圖都相當簡陋的 logo。它完全可以更有針對性地運用正向回饋,小範圍地做 A/B 測試與對照分析,把進化速度提上來。以下是我對 UI 改進的幾點看法。
豆瓣是一路改良演化成今天這副樣子的,難免有思路模糊的地方。如果沒記錯,它大致沿著「評論—友鄰—留言—小組—同城—廣場」這條曲線長出來。這種按需生長的模式好處是不畫蛇添足,壞處是缺乏明確的框架概念。以我的使用感受來說,我無法在一個頁面裡看到所有與我個人相關的互動資訊:我能在自己的豆瓣看到日記、圖片、評論、廣播的回覆並繼續互動,也能追蹤我回覆過的人的後續,但我仍得點「小組—我的發言—我的回覆」三次,才能看到自己在小組話題裡的進展。同城活動也不會主動提醒,而豆郵顯然不是拿來做提醒的工具——否則微軟就不必在 Outlook 裡加行事曆了。簡單說,我希望這些都集中到一個頁面,並提供有效的組織方式往下深入。
靜態內容這一側,書影音的資料組織形式過於簡單。豆瓣最早推出的 tag 功能沒起到應有效果:既沒有聚合,也沒有 tag 雲,最後退回基本分類。豆列的跨媒體、跨類別能力沒被凸顯出來(我認為完全可以把別人的評論與日記也納入豆列),這讓豆瓣更像一座多媒體圖書館,而不是一池可以持續探索的養分。
最明顯的例子:很多人現在用「推薦」和「回覆」來代替收藏,推薦語裡直接寫「mark」或「碼」就是證據。這是沒有錘子就拿鉗子砸釘子的做法,但似乎沒人被聽見,收藏功能至今缺席——這也是我希望豆列能被擴充的原因之一。
另外,許多社群網站提供互相「咬一口」、握手、偷菜之類的動作,原因在於人與人之間需要冗餘資訊的交換,有點像猴子互相梳毛,起的是安定作用;而不同手勢之間自然有細微的含義差異。從這個角度看,我們也需要演化出一套屬於網路世界的豐富交往語彙。豆瓣不必抄偷菜這種無聊把戲,但確實可以設計一套自己的「肢體語言」,若能有一句類似「wish force with you」的妙語就更好玩了。
還有一項可以參考:QQ 增加了評論好友的功能,豆瓣一直沒有。很多時候我對某個人不一定有話說,對《紅樓夢》也不一定有意見,但我對「他正在讀紅樓夢」這件事產生了某種反射,希望就地留一句短評。順帶一提,豆瓣無法標記讀書時的年齡與次數,讓我這種小學五年級就讀完的人找不到知音;同理,我也很想標註某部電影「睡著兩次」或「找不到尿點」這類更細緻、更人性的資訊。
第三點也很有意思:overheard。豆瓣至今無法知道我的朋友之間有沒有互相提到我(這需要後台的 tag 索引支援),也無法決定我提到某人時要不要讓他知道。這個功能連同其他改動,能把使用者互動推入更豐富的層次。
小組是豆瓣最了不起的發明之一,大幅豐富了豆友之間的交流,但仍有幾處不便:前面提到的收藏與索引缺失;沒有「只看樓主」,而相当一部分帖子是敘事性而非討論性的;對於討論帖,豆瓣也沒有用縮排與分樓回覆來梳理層級,只是單純直列,相當可惜。再加上小組的類型限制、廣場功能被弱化,我沒辦法看到自己可能感興趣但未加入的小組在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