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讀 Subject to Change 的記錄,摻雜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書的中文名是《設計的力量,應需而變》——書名和我的博客主題意外地合拍,但內涵指向不同。
「當你開始處理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你可能沒有真正意識到它的複雜性;隨著深入,發現複雜之處後,隨之而來的是很多看似優秀但極其複雜的方案——其實這只走到一半,也是大部分人止步的地方。但真正睿智的人會繼續尋找答案:問題的本質,然後提出優雅、漂亮的解法。這正是我們在 Mac 上想做的事。」——史蒂夫·喬布斯
產品進化的三個關鍵要素:
產品 = 體驗
在不斷變化的市場與用戶面前,曾經好用的工具不再那麼好用,用戶的認知也在改變。這些已經不只是技術問題:增加特性越來越難吸引更多用戶,流程上的效率也難再壓榨,產品本身也沒有那麼多致命缺陷。那麼,如何提供偉大的產品與服務?不僅要簡單純粹、抽象清晰,還必須真實而深刻地理解用戶的能力、需求與期望,並始終記住它們。提供任何產品,本質上都是在提供一種體驗——而體驗是用戶真正關心的東西。
產品的變現靠的是產品本身,單純的技術無法變現。好技術 + 好設計 + 好市場,三者結合才能無縫地解決體驗問題;而好產品必須靠好的體驗贏得人心。
體驗的構成要素
體驗 = 戰略
戰略必須懂得捨棄,這樣才能在哪些方面真正優於對手。通過戰略性的取捨,產品與服務才能在用戶心中樹立起獨特形象,形成不可替代、有價值的差異點。這也回答了現代品牌塑造的核心問題:靠體驗戰略建立品牌形象,而不是依賴過時的宣講、說教與灌輸,靠蠱惑人心甚至欺騙。
競爭優勢的三個階段
我們是怎麼不經意間丟掉用戶體驗的
典型的研發過程是這樣的:我們要做一款知識型產品,起點是解決某個問題,然後用各種方式構建原型——白板上的、紙面的、圖面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非常清楚地掌握底層的數據結構與數據流轉邏輯。一旦遇到困難,決策通常落在數據層面或邏輯層面:這個實現成本有點高,不划算,本版先不做;我們已經有一個現成的庫差不多能實現,直接用它吧。整個討論裡,沒有人考慮這些選擇對體驗的影響。也很難有人能始終坚持以體驗為中心——這對產品團隊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考驗,也是大量產品未能成功的原因之一:研發被技術細節帶離了正確軌道。
保持對體驗的專注
真正專注於體驗,不該只是一句人人會喊的口號。很多企業,尤其是一些高管,很喜歡時時刻刻把用戶體驗掛在嘴上,但他們真的理解並專注於體驗嗎?他們說的體驗,往往只包含用技術性能提升效率的那一塊;改善性能、技術創新時熱情高漲,卻從不提對行為與過程的設計,也不談如何滿足用戶期望。更常見的狀況是:產品團隊沒有一個共同的產品願景,或者說沒有歸納成清晰的體驗戰略,手上最多是一份需求規格說明,更典型的情況是只有一串待開發的功能清單。圍繞規格與功能列表推進研發,最終很難保證連貫而優越的體驗。碎片化的開發會讓研發人員過度關注細節、技術、特性與數據,而忘記體驗是一個系統性過程,也忘記了用戶才是目標。
體驗戰略可以有很多種表達形式,但本質上,它在研發中體現為一種願景:期望用戶能擁有的體驗。在此之上,才是一系列對需求的闡述。體驗戰略是一把明確的尺子,用它來衡量技術、特性與界面的每一個決策。無論在早期的設計流程還是後期的研發流程中,它引導團隊,並始終保證一種用戶視角來審視產品。
體驗戰略不是品牌戰略
傳統的品牌導向常常與用戶體驗背道而馳。它更多是一種市場手段:把某種價值或品質賦予公司。品牌戰略始於「公司」這個主體,是由內而外的——先依據企業定位與使命想清楚要展示哪些屬性,再盡可能強化輸出這些印象。營銷顧問魯·卡本(Lou Carbone)說得很直白:「品牌起源於 19 世紀和 20 世紀『生產—銷售』的實踐,是一種宣傳產品屬性與公司的製造型經濟。」
從「生產—銷售」的製造型工業經濟,轉向提供資訊服務的資訊經濟,傳統的品牌市場手段就不夠用了。重要的不是你做的是什麼產品,而是它為用戶提供了什麼有價值的體驗服務——產品只是一個更大系統的接口。體驗是由外及內的:從用戶出發,因用戶的期望而存在,幫助人們完成他們想完成的事;再由用戶的動機、行為與情景來引導產品、服務與系統的架構和開發,最終滿足人們的某項期望。
抓住複雜性,培養同理心
研究是最基礎的工作。設計產品和服務其實只有兩件事:提出想法,評估想法。而想法源於提出並回答問題。
企業裡使用研究的常見誤區
先看看這些現象:
這些現象通常源自一兩個常見錯誤。多數情況下,研究失敗是企業內部結構與機制的問題;另一部分則是方法用得不對。
被孤立的研究
在不少企業裡,研究由某個部門或小組主導,與設計、開發流程相互隔離——物理上隔離,職能上也隔離,於是研究成果無法影響產品設計與決策,也無法影響資訊架構與表達。大部分結論被鎖在小組內部。如果只有研究團隊在與用戶接觸,那企業裡其他人就很少有機會形成真正的同理心。而研究成果若以一份報告或簡報的形式傳出去,其他環節的人讀完一遍便束之高閣,丟進某個資料夾再也不看。
萬惡的報告,是真知的枷鎖
把報告當成研究的唯一產出,基本上沒有效果——經歷過幾個以研究為基礎的設計項目之後,會對這點體會更深。用戶研究在各個階段的作用、結論與收穫,本來就不唯一。另一個現實原因是:報告往往太長太厚,沒人願意讀。設計研究的成果如果不能落到產品設計上,就是無益的。它不同於學院派報告,需要為下一步指明方向、提供靈感,必須生動、有力,而且能被便捷地接受和理解。
把研究整合進設計流程
將研究整合到設計流程,是有效利用研究資源與成果的策略。第一個好處,是避免研究被孤立,也避免決策只憑拍腦袋;把其他人吸納進流程,更容易贏得信任,參與者也能清楚了解前因後果。第二,在進入定性和情景研究時,待在現場本身就是流程的核心環節——因為只有在情境中,研究者才能自發地從細節裡獲得洞察,而這也正是幫助所有人培養同理心的好方式。整合式研究讓同理心成為流程中明確的一環,並且持久、可行地影響產品最終的設計與執行。把設計師、工程師、產品經理召集到一起參與研究,益處很大。
把體驗戰略具體化
用原型把體驗戰略變得有形,比一張乾巴巴的清單生動得多,也有說服力得多。Palm 研發 Pilot 時,產品設計師 Jeff Hawkins 為了體現「簡單有效、便攜輕便」的體驗戰略,削了一塊剛好能放進口袋的木頭當原型,時刻提醒團隊保持對特性與功能的克制。每當有工程師提出新功能,他就高舉那塊木頭問:「加在哪裡?」這塊木頭始終把團隊拉回真實的使用情景。最後 Palm Pilot 成功了,而蘋果的 Newton 失敗了。在設計 Web 產品時,體驗團隊也常製作各類原型,讓大家提前感受接近真實的體驗。製作原型通常不被視為研究活動,但除此之外,也很少有更好的方式把研究整合進設計與開發流程。當概念與創意有了實際形態,人們才更容易參與進來,分享、建議、討論。原型形式多種多樣:故事板、概念圖等等,關鍵是要用真實、現實的方式表達想法。
停止設計產品
為體驗戰略部署一整套產品系統——最典型的例子是柯達,這家曾經的巨頭,其成功的關鍵反而少有人提起。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柯達提出了「您只需按下快門,其余的我們來做」的體驗承諾。喬治·伊斯曼發明瞭當時最簡單易用的相機,但這只完成了一半,也就是「您只需按下快門」那半句。
攝影的複雜性在於:安置相機、對感光材料曝光、取出材料、保存與處理、從材料中顯影、沖印……工序繁多。從這個角度看,一台相機本身並不能很好地滿足用戶的期望——用戶要的是一張滿意的照片。伊斯曼的天才之處,在於他設計的是一個系統:只讓用戶負責最有樂趣的那個環節——捕捉影像,後續繁瑣工序全部交給他在紐約羅切斯特設立的顯影工廠處理。於是在用戶的體驗流程上,形成了這樣的形態:拍完膠卷,取出,寄回工廠,然後取片。這在當時已是所能提供的最好體驗,而它由多個系統協同完成,無縫銜接。
為了傳達並實現這種理想體驗,伊斯曼意識到必須與用戶保持某種長期聯繫,而不只是賣出一件產品——也就是說,柯達相機不能只是一個產品,而應被視為整個服務體驗的一個組成部分。它改寫了當時的遊戲規則,並由此締造了一個延續數十年的商業帝國。
體驗驅動、系統化的解法,針對市場變化做出合適的體驗戰略規劃,而不是只生產單個產品。
設計競爭力
設計賦予想法生命,讓它重新發光。專注於體驗,並提供一流的系統來支撐這種體驗,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障礙在哪裡?過分追求「可測量、可管理」,反而遏制了嘗試新設計的空間。認識到需求、邏輯合理、商業模式與市場判斷都沒有偏差,並不代表你能創造出契合用戶期望的體驗;能運用新技術,更不代表你能做出打動人的體驗。流程、生產過程、跨部門協調、回顧與計劃會議,本身就會產生障礙,這些環節的成本開銷就是巨大阻力。但另一方面,這些開銷也降低了不必要的風險,保證了一定的可靠性與一致性,防止大的錯誤與損失。卓越的流程需要精確、一致、可複製,而創新需要寬鬆的施展空間、差異化、失敗與運氣——我們必須在兩者之間找平衡。
在企業裡,人們常常忙於處理效率問題:組織會議、準備報告、修 bug、寫郵件、做簡報,這些讓人看起來相當高效,卻消耗了大量時間,於是很少有機會去嘗試新的事物——因為沒試過的方法常常讓人難以理解,還有潛在的失敗風險。這是企業為何抗拒嘗試設計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像用戶體驗這樣「比較虛無、難以客觀、可測量、可控制」的東西,經常看起來與經典的管理實踐相衝突。
因為體驗無法被量化,有時候推動力就跟著消失了,你甚至沒辦法把它指出來。然而在幾乎每一份新產品與服務的簡報裡,總會出現「優秀的用戶體驗」這個詞,用來向所有人宣講。很少有企業願意深入這個詞的背後,因為優秀的體驗難以規劃,難以提取和測量。企業往往相信自己提供了最好的體驗,事實卻遠非如此。
設計不能孤立
當設計實踐脫離了系統與戰略,它就會失敗。設計需要看清約束條件,並在約束之內釋放意願與熱情。
走上正確的道路
創意實驗室
一個能清晰表達人們所期望體驗的原型,會讓創意變得可行而令人振奮,產生巨大的影響力。把創意與觀察轉化為設計產物,用設計方法做出的原型可以驗證抽象想法。
創意既非稀有,也不脆弱
創意其實非常易得,也很廉價——我們經常能想到很多。真正的難點在於用什麼方式去歸納、表現與宣講它:可以用需求文檔去闡述、細化、完善,讓大家真正理解。多數企業總以為創意脆弱、稀有、特別,這只是因為真正被成功發現並執行的創意太少了。
控制是一種短見
體驗是由用戶的心智與意願決定的。當你試圖控制互動、操縱體驗時,用戶反而可能走向反面。產品的控制權其實一直掌握在用戶手裡——必須讓用戶喜歡,才能贏得用戶。控制意味著中心化、自上而下的設計方法,決策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人少,思路就少,新想法自然也少。企業一旦控制得過緊,就會抑制增長。
設計競爭力:一種戰略優勢
設計能力之所以能讓企業獲得並保持競爭優勢,在於它提供了一種真實而深刻的用戶理解,以及把理想方案交付出去的能力。在大多數市場上,成本優勢與技術優勢往往都是暫時的,加速的同質化只會讓這些武器更短命;但如果能重新調動既有的技術與資源,不斷把新想法轉化為優秀的用戶體驗,這種能力就能讓企業持續保持領跑者地位。一套有效而輕量的流程,能保證設計成為敏捷高效的競爭優勢。
敏捷宣言
在這些對比中,我們承認後者有價值,但更看重前者。敏捷不是某種特殊的方法論或技術,而是一種開發理念,可以理解為「不為某種形式而做某種形式」。
敏捷方法的特徵:高度迭代的流程,縮短研發週期;把用戶融入研發流程;組建更小型的工作小組;重視正確性與及時性。
不確定的世界,易流走的用戶。「忽漠無形,變化無常。」複雜的問題,往往有一個簡單易懂但錯誤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