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討論的,是如何以卡諾模型為基礎去理解用戶體驗,並輔以一些實際的例子來說明。
昨天和陳總等一行人去吃以服務、或者更確切地說以「用戶體驗」出名的海底撈火鍋。吃完之後,幾位沒體驗過海底撈的朋友「當場就震驚了」。以此為引子,我想用顧客滿意度的經典模型,梳理一下我對用戶體驗的一些理解。
卡諾模型是我很推崇的一個簡單又優雅的模型,由日本質量學家卡諾提出,用於評價和規劃顧客滿意度與產品質量。它的大致含義是:一件產品的質量包含四個維度。
首先是必需質量——沒有它,產品就是垃圾;有了它,產品也不見得就出色。比如火鍋得有基本食材,手機得能打出電話。滿足用戶在這個維度上的需求,是必須的、無可逃避的。
然後是一維質量——簡單說,它好,產品就好;它差,產品就差。比如火鍋店羊肉越實惠越爽,上網速度越快越爽,硬盤越大越爽。
再來是魅力質量——沒有它,產品不會變差;有了它,產品立馬驚喜。比如海底撈等位的時候居然能做美甲、下跳棋,iPod touch 管理專輯時居然能 Cover Flow,新買的硬盤居然存滿了電影……
最後是無差質量——有它沒它,對產品毫無影響。比如山寨機能刮胡子,火鍋店廁所下水管道的質量……
卡諾模型可以用下面這張二維坐標圖表示:

以上是文獻綜述階段。必須指出,幾個質量維度之間是可以相互轉化的。舉個例子:電視機剛發明時,沒人想到需要遙控器,這時它是無差質量;後來有人覺得躺著看電視還要爬起來換台很不爽,於是拿根棍子去戳按鈕,更聰明的人乾脆發明了遙控器,作為新穎功能,這時遙控器變成了魅力質量;隨着大家都開始偷懶、越來越多廠商加入遙控器,有遙控器的是高端、沒有的是低端,於是它變成了一維質量;最後,大家都覺得遙控器理所當然,要是新電視沒遙控器你怎麼想?這時它就變成了必需質量。
這裡先拋出實現偉大用戶體驗的公式:
偉大用戶體驗 = 被滿足的必需質量 + 好(但不必偉大)的一維質量 + 一些閃光的魅力品質。
支持這個公式的幾個事實或推論是:
蹩腳的產品偏離用戶需求,好的產品滿足用戶需求,偉大的產品創造用戶需求。用戶表達出來的需求,往往只是必需質量和一維質量,得不到滿足,產品必然失敗。而魅力品質,恰恰是那些用戶無法直接開口要求的未知需求。比如福特說:「如果我去問消費者要什麼,他們肯定說一匹跑得更快的馬。」在 iPhone 出現之前,沒有用戶會告訴你想用兩根手指直接張開來放大圖片,他們只會說:給我一個放大鍵和一個縮小鍵。因此,沒有魅力品質就沒有偉大產品——沒有 multitouch 就沒有 iPhone 的引爆,沒有 click wheel 和白色外殼就沒有 iPod。
光大是不行的,一維質量也不必最好。由於邊際效應遞減,一味提高一維質量往往得不償失。Intel 曾一味衝 CPU 頻率衝到 3.0GHz,才發現效率低下,然後吸取教訓轉而提高效率——如今你願意買 2.4GHz 的酷睿 2,還是 3.0GHz 的 P4 呢?套一句惡搞的銀行業廣告詞:光大是不行的。還是以公認偉大的 iPhone 為例,它推出時,手機業的一維質量大致是攝像頭像素、屏幕分辨率、存儲容量等,而 iPhone 在當時這幾項指標都只能算主流偏上。更多例子:海底撈的口味其實也只是中等偏上;Google 中文搜索盲測擊敗了百度,人們卻仍覺得百度搜中文更好。當然,如果你能用可接受的數量把一維質量做到遠超想象,那就是所謂的顛覆式創新,此時超常的一維品質就轉化成了魅力品質,比如 Gmail。
魅力品質是短暫的。超級牛逼的一維品質可以轉化為魅力品質,反過來,魅力品質一般也會很快轉化為一維品質。Gmail 剛出現時,1G 容量把大家雷到了,一個邀請最高賣到上千美元,那是在郵箱普遍只有 20M 的年代;而現在,郵箱沒有 5G 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又比如海底撈的街舞扯面是其特色,可看作魅力品質,後來不少火鍋店也推出人工扯面,但服務員往往只是例行公事、動作呆滯,遠沒有海底撈員工來得風趣——這就是一個「竊取魅力品質」失敗的案例。因此,企業必須不停尋找新的魅力品質點,才能保持用戶體驗的優勢。所以說,創新是高科技企業的生存之源。
魅力品質來自於細節。這一點很好理解:明顯的用戶需求,早就該被廠商發現並解決了,所以創新的魅力品質只能來自對細節的研究與追求。比如我選擇 Chrome 代替 Firefox 作為主力浏覽器,一個重要原因就是 Chrome 標簽欄的兩個細節:無限的 Y 軸深度和智能的標簽寬度適應(把這兩點講清楚,又得是另一篇文章了,此處略過)。
為什麼「機皇」一般都不是偉大產品?朋友有台 N97,從配置看幾乎每項指標都是最高端,比 iPhone 強很多:攝像頭像素、內存、屏幕、物理全鍵盤……N97 是機皇,但在我看來不是一款偉大產品。因為儘管它在大多數一維品質上爬到了頂峰,卻缺乏魅力品質;而 iPhone,僅憑流暢無比的觸摸體驗,就把 N97 完全擊敗。N97 缺少一個讓人「哇」的瞬間,更像是一堆強大參數的堆砌。
卡諾模型還能應用在很多方面。比如征友、求職、申請時,都可以用它來分析你的四大品質是什麼,從而有針對性地為對方(心儀對象、目標公司、夢校)打造一款「偉大產品」——也就是你自己。這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