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vaScript 生態系正面臨一個流失率(churn rate)危機:框架與工具以近乎不可持續的速度被推出、被取代、被遺忘。不過我相信社群終將適應,並發展出新的實踐回應這個狀態——開發者的重心,會從「選一個大框架全押」轉向「混搭多個小型專用庫」,以此分散風險、也更精準地解決各自面對的問題。

2014 年過去,作為一個 JavaScript 開發者,很難再對某個特定的庫或技術充滿信心地「押上全部」,即便強大如 Angular 也不例外。
2014 年 10 月的 ng-europe 會議上,Angular 團隊揭露了 2.0 路線圖的重大更新。其中最具爭議的一點是:Angular 2.0 將與現有 Angular 程式碼向後不相容。幾個關鍵概念會在新架構中被淘汰,等於要求開發者重新掌握一整套思維。
消息一出反彈不小。對錯難有定論,但感受很真實:過去兩年累積的知識、實踐與程式碼,被一次公告就大量作廢。更棘手的是替代品不會立刻到位——反對者認為,若 NG2.0 拖到 2015 年才問世,手上正在進行的專案恐怕會「從生到死」都停在 1.x。
不滿的言論多數指向 Angular 與 Google,有些中肯,有些未必。但 Reddit 上最高票的意見之一其實不是關於 Angular 本身。othermike 寫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這很可怕,因為根本沒人有時間理解它——它每三十秒就在變一次。
othermike 反映的正是流失問題:變動太快,快到沒有人能消化。
創新本身是好事,但當壽命無法保證時,創新的意義就被稀釋了。它一方面讓「做大」變得不可能——沒有人敢在一個明年可能不存在的基礎上投入兩年;另一方面又大幅拉高了前期成本,因為掌握每個新框架都要付出學習時間。程式設計師想創造東西,也想成為東西的主人;可當時間全花在重新學習上,事情究竟是誰完成的?
情況確實混亂,但開發者夠機靈,而「寫出新應用」的需求不會讓任何人停下腳步。或許可以記取三個教訓:
一、對新技術保持健康的懷疑。別急著把全新的 GitHub 專案塞進 production,等它被廣泛採用、bug 修完、成熟度沒有疑義再說。
二、不要把信任全押在企業支持上。Google 不是第一次抽走開發者所依賴的生態。去問問用過 Google Web API 的人就知道。公司會做出非理性決策,它的利益並不總是與你一致。
三、偏好專門的庫,而非整套框架。選一個框架,等於做了一個龐大且長期的承諾;一旦證明選錯,損失也相對巨大。而從各個庫自由挑選時,你可以替換前端技術 Stack 的一部分,同時保留其餘。
在 Angular 論戰的討論串裡,有個問題被反覆提起:大家想往哪裡遷移?r/javascript 的票選結果大致如下:
· React.js 與 Flux(只有 view 的庫,搭配事件驅動的資料流)
· Ember.js(MVC 框架)
· Knockout.js(檢視層庫)
· Backbone.js(MVC 框架)
· Meteor(同構框架)
· Mithril(MVC 框架)
· Vue.js(檢視層庫)
· Breeze.js(只有 Model 層)
· Ractive(檢視層庫)
· 以及選項「不要框架,一堆庫自己湊就夠了」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多少並不是完整框架,而是負責資料綁定的專業庫。有人把這個立場說得很清楚:
我真的認為這是最好的答案。世上永遠不會有完美的框架,所以你只需要用 npm 把相關的功能拼在一起。我發現這些小元件的文件通常很簡單,你也不必等下一個完整框架發布。你丟出一個問題,作者修好它、推上 npm,不會牽動到其他元件。
如果你不喜歡某個模板語言或錯誤處理方式,不必推翻整個專案,只要把那個元件換掉就好。
這正是「親庫而遠框架」的核心價值:選擇與替換的自由。當元件被取代時,你可以拿功能相近的換上去;庫不再是「非此即彼」的賭注。你喜歡 Angular 的依賴注入容器卻不愛它的資料綁定?那就從 npm 挑一個你喜歡的綁定方案接上去。舊專案也能逐步遷移,而不是推倒重寫。
更關鍵的是,當不同的問題由不同的庫各自解答時,它們的解法可以直接比較。若框架 A 擅長 X 但不擅長 Y、框架 B 恰好相反,你會陷入兩難;但若庫 A 與庫 B 都在解同一個 X,它們就能在獨立、可衡量的條件下被公平地評估。
· 前端 JavaScript 的流失率確實是個問題。
· 人們開始對變動的步調感到疲倦,進而疏遠。
· 可能的答案是「親庫而遠框架」。
當然,2015 年實際會發生什麼仍未定。Angular 完全有可能繼續維持主流地位——若真如此,它需要走向標準化,並度過這兩年的動盪。另一種可能是出現更龐大的東西取代它的位置,而 Flux 搭配 Browserify 這種非正式的組合,看似是明顯的候選。
事後回看,這場辯論留下的最有價值的一句話大概是:把架構決策拆小,讓錯誤的代價變小。這不只適用於 JavaScript,也適用於任何變動快速的技術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