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HttpRequest 與 AJAX 為使用者與開發者帶來了巨大好處,但也留下了一些尚未被充分討論的問題——如今確實到了該正視的時候。
就連最挑剔的人也難以否認 XMLHttpRequest 的魅力,因為它給了程式設計者夢寐以求的能力:Web 應用終於能像桌面軟體一樣運作。問題也變得「假如……就好了」那樣輕巧,把幼稚的終端使用者從「伺服器端是什麼」、「回寄是什麼」、「提交?提交給誰?」這一連串困惑中解放出來。
近年來,越來越多精彩的應用出現:Flickr、Google Maps、WebORB Presentation Server 等等,都在展示遠端腳本(也就是 AJAX)自單像素 GIF 以來最有趣的一波進展。公平地說,它在提升線上操作品質上的潛力確實可觀。
然而,這只神聖的通訊酒杯裡仍飄著一股怪味。就像擺在眼前那片看起來純潔天真的啤酒巧克力,潛在的問題藏在使用者熟悉的操作介面背後——一處功能性的落差。
許多人使用網路已近十年,很清楚它的規矩:到處點、填表單、改輸入,做完按提交。這些經驗一代傳一代,包括「不要連按兩次提交,否則表單會送兩次」、「多等一會兒,它正在處理」、「送出表單後不要按上一頁」。
但 AJAX 進場之後,這些基本常識可以扔出窗外了。突然之間出現一種新的、可被追蹤的資料流:任何時刻都能送出,不需要使用者知情,甚至使用者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有可能發生。每一次按鍵、每一次滑鼠移動、每一次點擊、每一次停頓,都能被捕獲並送到伺服器,而你無能為力。
許多技術都是一體兩面,而這項技術的初衷是為了取其長處。直到今日,它帶來了免回傳的輸入驗證、文字區域的拼字檢查、Gmail 式的即時互動等好處,幾乎被捧成神器。基於 AJAX 打造的介面用起來有趣,寫起來也有趣,實在很難相信這樣神奇的技術會做錯事。
但即使尚未出現巨大的安全漏洞,XMLHttpRequest 也可能因為它外在的優雅而失敗——敗在「使用者側寫」(user profiling)的應用上。當前,使用者側寫幫助站主洞察趨勢、追蹤瀏覽習慣、修掉可用性問題;但直到現在,開發者只能分析使用者「願意交給伺服器」的那部分資料。
透過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手段,這份平衡就傾斜了。使用 AJAX,使用者的行為可以被持續而細緻地監控。因為做得到,所以就會有人做——這帶來的問題遠不只是浪費頻寬、堆積垃圾資料與更慢的頁面載入。
舉個例子:假設你新買的 iPod 摔到樓梯上壞了,寫信給客服想爭取免費替換,信中寫「我剛買了一台新 iPod,不小心掉到樓梯上,它突然就不動了」,然後你決定刪掉第二句話以站穩立場。太晚了——如果那個網站用了 AJAX,你的輸入早在送出前就已經進了對方的客服系統。
再舉一個破壞性更強的情境。多數人為「不太重要」的網站(新聞、部落格、論壇)準備一兩組帳號密碼,另外保留幾組給更敏感的服務——網路銀行、Web 郵件、公司帳號。在錯誤的頁面輸入錯誤的登入資訊是極常見的手誤,雖然習慣要負大半責任,但人們通常在按下提交之前就已察覺自己打錯了。
不幸的是,一個 AJAX 鍵盤記錄器實作起來並不困難。用它收集錯誤的登入嘗試,再拿去針對一系列「重要的」網站逐一試探——當然,也可以用 XMLHttpRequest 完成。
公平地說,上述大多數「惡意」應用,在 XMLHttpRequest 出現之前技術上就做得到。request 物件相對於過去的 IFrame 手法,只是更優雅地提交了表單資料。但 XMLHttpRequest 運作得更自然,幾乎讓客戶端與伺服器端的互動界線消失。
諷刺的是,直到 Firefox 普及,才有較多使用者真正理解 Web 客戶端能儲存與控制多少資訊。隨著 Greasemonkey、Web Developer 擴充、Cookie 編輯器等工具被广泛使用,人們比以往更確信:問題出在客戶端,責任通常在使用者身上。
但現在,即使是我們這種自負的人也無法再靠右鍵檢視原始碼就確定發生了什麼。請看下面這段 onreadystatechange 寫法:
XMLReq.onreadystatechange = function() {
if (XMLReq.readyState == 4) {
eval(XMLReq.responseText);
}
}
這段程式碼會執行來自回應內容中的 JavaScript。也就是說,即使頁面早已載入完畢,後台仍可能新增或修改函式與程式碼。因此就算你檢視過頁面原始碼,也無法確信眼前這份程式碼就是實際執行的全部。把這個特性與前述的資料流結合,惡意目的搭配 XMLHttpRequest 物件,竊取客戶端資訊在技術上完全成立。
這篇的用意不是要人恐慌到把瀏覽器裡的 AJAX 全刪掉,而是提醒:便利與可見性之間存在真實的取捨。對開發者而言,可行的自律包括——不要收集與功能無關的輸入、對敏感欄位明確標示傳輸時機、避免用 eval 執行伺服器回傳的程式碼(改用 JSON 解析)、以及在使用者按下送出前不要搶跑。
對使用者而言,理解「在網頁上敲下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在你按提交之前就已離開你的電腦」,是這個時代必備的基本常識。技術本身沒有善惡,但資訊不對稱會被誰利用,值得每一個人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