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程世界裡其實只存在兩種基本元素:數據,以及代碼。整個編程世界,就是在這兩者千絲萬縷的糾纏中,展現出無窮的生機與活力。
數據天生文靜,總想保持自己固有的本色;代碼天生活潑,總想改變這個世界。
仔細想想,數據與代碼的關係,和物質與能量的關係有著驚人的相似。數據是有慣性的——如果沒有代碼施加外力,它就維持原狀。而代碼就像能量,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努力改變數據的狀態。在改變的過程中,代碼也會因為數據的抗拒而改變自己的走向。某些情況下,數據甚至可以轉化為代碼,代碼也可能被固化成數據,說不定真有一條類似 E=MC² 的轉換公式。正是在這種既矛盾又統一的運轉中,浮現出電腦世界的規律,而這些規律,就是我們要寫的程序邏輯。
只是不同程序員抱持不同世界觀,同一份數據與代碼在他們眼中也就長得不一樣。於是用各自的方法論,共同推動著編程世界往前演化。
眾所周知,當今最流行的莫過於面向對象。它之所以能迅速風靡,是因為它第一次把數據與代碼結合為統一體,並用一個簡單的「對象」概念交到程序員手上。那些雜亂的算法、子程序,以及糾纏不清的複雜資料結構,一下子被切分成清晰有序的對象結構,我們心裡那團亂麻終於被理開,於是又能在更高的視角上探索更浩瀚的世界。
五祖弘忍講完《對象真經》之後對眾弟子說:「經已講完,想必爾等應該有所感悟,請各自寫個偈子來看。」大弟子神秀被公認為悟性最高,他寫道:「身是對象樹,心如類般明。朝朝勤拂拭,莫讓惹塵埃!」此偈一出,師兄弟們一片讚歎。只有火頭僧慧能看後輕輕嘆了口氣,隨手在牆上寫:「對象本無根,類型亦無形。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然後搖頭揚長而去。大家看了都說看不懂,弘忍看了神秀的偈子點頭稱是,看了慧能的卻默然搖頭。當夜,弘忍悄悄把慧能叫進禪房,將珍藏多年的軟件真經傳授於他,讓他趁月色連夜離去……
後來慧能果然在南方開創了禪宗另一片廣闊天空。而他當年帶走的真經之中,就有一本《JavaScript 真經》。
要理解 JavaScript,你得先放下對象與類的概念,回到數據與代碼的本原。
JavaScript 把兩者都簡化到最原始的程度。簡單數據只有五種:undefined、null、boolean、number、string;複雜數據只有一種:object。這頗有中國古典樸素唯物思想的味道——世界最基本的元素歸為金木水火土,其餘萬物都由這五種組成。而代碼在 JavaScript 裡也只表現為一種形式:function。
注意:以上名稱都是小寫,不要和 Number、String、Object、Function 這些內建函式搞混了。JavaScript 是區分大小寫的語言。
任何識別符、常量、變數與參數,都只會是 undefined、null、boolean、number、string、object、function 之一,也就是 typeof 的七種回傳值,沒有第八種。
簡單類型都不是對象——JavaScript 沒有把「對象化」的能力賦予它們。所謂對象化,就是把數據與代碼組織成複雜結構的能力,而這項能力只有 object 與 function 兩種類型具備。
object 就是對象的類型。在 JavaScript 裡,無論多麼複雜的數據與代碼,都可以組織成 object 形式的對象。
但 JavaScript 沒有「類」的概念。對許多習慣面向對象的程序員來說,這恐怕是最難接受的一點。幾乎任何談面向對象的書,第一章都要先講「類」,那可是支柱;支柱突然不見了,難免六神無主。可見要真正做到「對象本無根,類型亦無形」,還有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