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dy Budd/譯:Jjgod Jiang 原文:An Objective Look at Table Based vs. CSS Based Design
這些年,關於「用 CSS 寫就優雅、用表格寫就落伍」的文章實在太多,幾乎沒有人願意站到另一邊說說話。原因其實很微妙:你得先真正弄懂 CSS,才有資格批評它;而一旦弄懂了,你大概也不想再回頭去寫表格排版了。
為了讓這場討論有個平衡,也因為偶爾扮演一次反派挺有意思,我想認真談談:在某些情境下,傳統的表格排版就算談不上更優秀,至少也不比標準化寫法差。
在表格出現之前,網頁是個相當枯燥的地方。正是表格排版打開了視覺化頁面設計的局面。表格對 Web 普及的功勞有多大也許還能爭論,但少了它,一批網頁設計師確實會直接失去飯碗,這一點毋庸置疑。
純粹派會告訴你:表格對排版毫無意義,所以你不該用它。可是技術史上到處都是反例——很多東西最初是為某個目的而生,卻在別的領域找到了更大的舞台。Web 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它起初只是為了共享研究資料,如今在娛樂與商業上的分量早已不遜於學術與教育。
設計師用表格排版已經很多年了,這是大多數人都已經掌握的技能。用表格,你能相當有把握地得到預期結果;再搭配間隔 gif 這類小技巧,幾乎可以保證從古老的 Netscape 4 到 Safari,畫面都長得差不多。
先驅們喊了這麼久的標準,現實卻是:多數網站仍在使用表格與不合標準的程式碼,於是瀏覽器不得不長期遷就這種寫法。這對標準的推廣是致命一擊——標準並沒有得到標準應有的地位。我們很難想像某家主要瀏覽器廠商(嗯,比如 Microsoft)某天突然推出一个把大半個網路都顯示錯亂的版本。
結果就是,設計師始終感受不到「再不轉向 CSS 排版就完了」的緊迫感。
Web 之所以成功,恰恰因為它的門檻低:HTML 淺顯易學,瀏覽器又對混亂的標記極為宽容。發布內容因此變得不可思議地容易,就連十二歲的姪子都能用 Office 附的 FrontPage 湊出一個站來。
CSS 的語法確實也不難,正常人都會同意:學 CSS 不需要你是火箭科學家。但其中有些概念實在微妙。盒模型看起來簡單,我偶爾還是會在邊界重疊(margin collapsing)上摔一跤;float 與 clear 這組概念更不好拿捏。以我的經驗,從「知道 CSS 是什麼」到「能靠 CSS 獨立完成站點」,通常得走過六到十二個月的學習曲線。
接著是瀏覽器支援的問題。真正開始工作後,你會慢慢摸清誰支援什麼、誰不支援什麼,以及那些層出不窮的 bug。麻煩的是 bug 太多,連「專家」都很難估計自己究竟花多少時間在修補它們;新手更洩氣,因為他們分不清問題出在自己誤解了 CSS,還是某個晦澀的瀏覽器 bug。這大概就是同一個問題會在 CSS-Discuss 這類郵件列表上一再重複的原因。
如果瀏覽器廠商哪天步調一致,用 CSS 開發會輕名校多。但我仍然認為門檻偏高——這一點也解釋了為什麼 CSS 在專業圈那麼受歡迎:它把人與業餘的「FrontPage 牛仔」區隔開來,找回 Web 還只屬於小圈子時的那種感覺。或許正是如此,那麼多人把標準供上象牙塔,而不少標準鼓吹者帶著優越感談論網頁設計。
我相信每個人都寫過這種 CSS:繞了一大圈,只為了實現一件用表格三兩下就能搞定的事。表單外觀就是典型例子。再古怪的表單,用表格都能輕鬆排出來;改用 float 堆,當然也能做出近似效果,只是費勁得多。如果你是 CSS 高手,這份折騰本身就是樂趣;但如果你只是普通人,而老闆正掐著你的脖子問「做個小表單怎麼花這麼久」,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知識與耐心足夠的話,過去用表格做的事大多能用 CSS 重做一遍,花的時間多些,但仍有上限(或者被折磨到放棄)。真正的問題在於:有些東西你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出來,頁腳就是經典案例。我常見到沮喪的 CSS 作者在論壇發問,想做出黏在視窗底部的 footer,讓頁面沒撐滿螢幕時也不跑掉。用表格這事簡單到不行,純 CSS 卻是另一回事。這也是為什麼至今仍有人不願意改用 CSS——一旦不用表格,簡單的事反而變複雜了。
丟掉表格的理由有很多,但在推廣的熱潮裡,好處經常被放大。大型站點改用 CSS 排版確實能省下可觀的頻寬;對其餘大部分站點而言,省下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大家都希望頁面載入更快,標準派也這麼說。多數站點的「設計」平均分布在各頁之中,而 CSS 的「設計」被集中到一個到幾個檔案裡。這些檔案會迅速變得又大又複雜,小站也不例外。我最近做的一個站用了四份樣式表,合計約 12k(含空白與註解)。使用 CSS 其實是「先集中下載、之後隨機瀏覽」,而不是把資料平均攤。也就是說,首頁反而要花更久才下載完;樣式表下載過後會被快取,不用重抓,但首頁恰恰是你最不希望它變慢的那一頁。
有時候我們覺得有必要把「符合標準」一起賣給客戶,遺憾的是,大多數客戶並不在意程式碼品質。常見的做法是胡蘿蔔加大棒:胡蘿蔔是對搜尋引擎友善,大棒是無障礙。
搜尋引擎確實偏好語意化的標記,也普遍被認為喜歡精簡的程式碼,用 CSS 與標準建站有助於這件事。但沒有銀彈:大量表格站照樣排名很好,用 CSS 寫的站也可能排名慘澹。決定排名的是內容與外部連結,不是排版方式。
再說無障礙。表格排版並沒有天生的障礙——表格只要被線性化,內容仍然可讀,現今的螢幕閱讀器對表格站點的支援也相當不錯。通過 AA 等級驗證並不要求你放棄表格,即便是更嚴格的 AAA,不用表格也只是建議而非必要條件。
另一個常被提到的好處,是讓客戶能擺脫對特定供應商的依賴:人人依標準開發,換個團隊時新成員能迅速讀懂結構,不必在別人的標記泥淖裡掙扎。但這前提是市場上有足夠多精通標準的團隊,而現實並非如此。CSS 開發者人數在增加,卻仍屬相對專業的領域,大企業全面押注這種做法是有風險的。以我的經驗,一個組織要走 CSS 路線,長期至少得留住一位經驗豐富的設計者。所以就現階段而言,轉向標準並沒有降低客戶的依賴,反而提高了。
毫無疑問,標準與 CSS 排版是未來的方向。但在奔跑與吶喊的過程中,我們也該捫心自問:所鼓吹的是不是誇張了?現實做出來的東西往往達不到我們的宣傳,而教條式的推廣,很可能把我們最該爭取的夥伴推得更遠。
表格排版還會存在很長一段時間。要吸引開發者,我們該用實例領人入門、降低門檻,而不是再堆出新的門檻。誠實地面對成本與收益吧:CSS 開發可能更難、更耗時,而在某些情境下,表格排版就是比 CSS 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