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用戶訪談時,我們不滿足於知道使用者需要什麼功能,更想探索他們對微博的感性認知,所以會問:在你眼裡,微博是什麼樣的?
我們希望微博在用戶心中是新鮮有趣的、溫暖愉悅的、值得信賴的;希望他們在這裡分享快樂與悲傷、建立自己的圈子;希望和他們一起經歷、一起成長,全方位融入生活。
聽起來,這有點像談戀愛。戀愛時,和對方在一起是溫暖愉悅的;你總能從他身上發現無窮魅力;願意信任、依賴,願意分享一切;兩個人逐漸擁有共同的朋友,一起經歷種種事情,彼此滲進對方的生活。
這和我們對微博用戶的期待完全一致。
是的,我們希望用戶愛上我們。就像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那樣:癡迷、信賴、渴望長久。
一、愛情三角理論
愛情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在激發、構成並維繫一段戀愛關係?這大概是最難回答的問題之一,好在從來不缺願意接受挑戰的人。美國心理學家斯滕伯格就是其中一位,他提出了著名的愛情三角理論。
這個理論認為,愛情由三個基本成分組成:激情、親密與承諾。三者如同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共同撐起一段完整的關係。

激情是愛情中的慾望成分。感受到對方的強力吸引,產生強烈而著迷的情緒,想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想說話、想有親密的身體接觸。身處激情中的人常有一種全情投入的癡迷狀態。

親密是關係中的溫暖體驗,近似朋友之間的靠近。因為真正喜歡和對方在一起,渴望建立更有凝聚力的和諧關係,願意以坦誠、不設防的方式分享生活。伴侶之間會發展出屬於兩人的溝通方式,熟悉彼此不完美的個性。親密讓人互相關心、善待對方、滿足彼此的需要。它沒有激情那麼強烈,卻能促進靠近,帶來人際溫暖。
承諾則是決定長久愛一個人,是維持關係的期許或擔保。它是發自內心的表白與誓言,讓雙方處在穩定、持續、確定的氛圍中。有承諾的關係裡,信任和奉獻常掛心頭;日常衝突難免,但因為有承諾,兩人願意透過協商解決分歧。

斯滕伯格認為,只有三者兼具才是完美的愛情;其他組合會形成各種不那麼完美的形式。而從相見、相知到相守,三者的佔比會不斷變化,因此一段關係可能經歷多種形態。
最初,愛情可能始於一見鐘情的瘋狂迷戀,也可能從友情般的親密感中萌芽(舊社會的包辦婚姻裡,大概有不少是從承諾開始的)。無論哪一種開端,激情與親密都會逐漸增長,進入浪漫式愛情的階段。
接著,承諾往往會自然出現,形成完整關係。承諾讓雙方願意為維持關係付出,形成一種「感情投資」,這種投資又反過來強化親密,構成正向循環。
隨著時間推移,激情的作用會逐漸下降(神經生物學研究一般認為是 18 到 30 個月;因為激情與多巴胺、5-羟色胺、催產素等神經遞質有關,這些物質在戀愛促發下大量分泌,濃度高峰出現在 12 到 18 個月,之後慢慢回到正常水平,也就是所謂的「愛情保鮮期」)。但親密與承諾會維持在一定水平,形成老夫老妻式的伴侶愛情。若三者都不足以支撐,關係就會消亡;若三者從一開始都沒達到某種程度,那說明真正的愛情從未產生。

二、用戶—產品關係的三個成分
同樣的三個成分,也存在於用戶與產品之間。
激情,是產品帶給用戶新鮮感與享樂體驗的那些功能。比如推送符合興趣的內容——美食、萌寵、旅遊、遊戲、美女,讓人覺得美、覺得爽、欲罷不能。孔子說「食色,性也」,追求美食與美色本就是人的本能。用戶最初被產品吸引,往往就是這股驅動力。
親密,是產品帶給用戶靠近感與溫暖的那些功能。比如記錄心情、關注朋友動態、和好友聯絡;常見形式包括心情簽名、@某人、照片圈人、站內信。馬克思主義認為,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用戶從不是孤立的個體,社會關係是生活的重要組成。與他人的連結帶來親密感,而親密的一大作用就是提升黏性。
如果說激情與親密來自產品、是產品施加給用戶的影響,那麼承諾就是用戶反過來對產品的投入:購買會員、擴大自己的影響力、貢獻原創內容。產品則會設計相應功能給予反饋與激勵,最常見的就是等級、天數、稱號、勳章。行為主義心理學把強化分成「外部強化」與「內部強化」,外部強化在行為塑造初期有效,但要真正維持行為,得靠個體的內部強化。等級體系折射的是成就感,那些「作出承諾」的用戶在受到激勵後,會逐漸轉向內部強化,願意長期使用,甚至願意為產品改進出力。
用戶—產品關係的演變,和愛情的演變極為相似。從初見、註冊、試用,到養成習慣,一個用戶的成熟過程就像談了一場戀愛:起點可能是新鮮愉快、合口味的內容(激情),也可能是朋友推薦、為了和好友保持聯繫(親密)。無論從哪一種開始,用戶都會去探索產品的激情與親密成分;若找到足夠多,就會進入熱戀期,感到沉迷上癮。之後用戶開始主動貢獻有價值的內容,努力提升自己的影響力——承諾成分開始起作用,關係進入用戶「內我強化」的階段。
就像不是每段愛情都能修成正果,也不是每個用戶都會走到「承諾」。如果最初沒有找到足夠的激情或親密,往往很難留存;而「曾經愛過」的用戶,也可能因為新鮮感衰退而慢慢流失。

「走之前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愛過」
放眼望去,凡是帶 SNS 性質的網站,都在努力和用戶建立某種「戀愛」關係。人人網的優勢是真實社交關係,但它也會做人人小站,蒐羅新鮮好玩的內容,強化激情成分;微博也希望滿足社交需求,因此打造微群、密友等產品,強化親密成分。
而那些本身不具 SNS 特性的產品,則想方設法朝社交轉型。比如 115 網盤長期主推「圈子」概念,也曾關閉大眾分享(直接原因可能是版權,但深層動機大概是為了強化好友分享、鼓勵用戶透過資源建立社交關係);迅雷也提供會員等級、迅雷友鄰等功能。歸根結底,大家都是想調動產品的社交屬性,找到能觸發激情、親密與承諾的功能點,希望用戶和產品建立一種近似愛情的關係。
這是一場無望的單相思嗎?
畢竟有那麼多用戶只是隨便看看——就像千百次回眸換來茫茫人海中的一次對視,你卻不經意移開了視線;
還有人只是草草瀏覽後便匆匆離去——就像親友張羅的一場相親,自我介紹的前七秒,你已經判定我不是你的菜;
甚至有人只是為了換取一次抽獎而註冊帳號——像一場一夜情,付出金錢與汗水換一時歡愉,天亮之後各奔紅塵。
但讓人欣慰的是,確實有越來越多人真的愛上了微博。他們找到符合興趣的話題,結識性情相似的朋友;遇到美食、美景、美人,第一時間分享給這裡的朋友;在微博傾聽時代的心跳,也發出自己的聲音;億萬用戶的聲音匯聚,做成了許多讓人感動的事。
人與人相愛是種緣分,或許「錯過」總會多於「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