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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許江:設計靈感從哪裡來,工業設計又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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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許江,江南大學設計學院教授,在讀博士。

老同學,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2009年從江南大學設計學院碩士畢業,之後在江大做了兩年兼職教師,目前正在攻讀該校產品系統設計及理論博士學位。算是個老江大了——03年本科入學,今年是第九個年頭。

現在具體研究什麼?能解決什麼問題?

主要聚焦設計教育,具體點說是藝術與工科結合的教育模式研究,希望回應目前困擾學界的問題:不同專業背景的工業設計學生該怎麼綜合培養。目前還在調研階段。

很多工業設計研究生轉型做交互設計,江大新院長辛向陽老師也研究交互,你怎麼看?

這個領域我沒有深入參與,不好多做評論,只能談談所見所聞。在我看來,交互設計是個很大的範疇,涉及多個領域。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吸塵器要工作,你得按下開關;按下開關的這一刻,你就和吸塵器產生了交互,針對這件事的設計就是交互設計的一種類型。不過目前大家(尤其是學生)掛在嘴邊的交互設計,指的基本是界面交互設計,一提到交互就想到界面、UI。

至於研究生集體轉型,我理解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普遍認為做界面、UI比做實體設計容易——實際如何,業界朋友更有發言權;二是交互設計師薪資相對較高;三是信息時代對交互設計的需求持續增長。

你為什麼能把對工業設計的熱愛保持到現在?

坦白說,因為沒在設計公司或企業設計部門待過,熱情還比較高。我不少同學朋友在幾年高壓之後選擇了放棄。我平時也接商業設計,但學校環境畢竟相對寬鬆:同樣要面對難纏的客戶,至少背後沒有一群指點江山的BOSS。總的來說,做設計既能維持生計,也能給我樂趣,所以還有熱情。

從就業情況看,學生要麼轉型要麼出國,國內工業設計師的發展是否面臨很多問題?

這是個很沉重的話題。教了兩年書,對學生就業情況比較了解。像江大這個層次學校的畢業生,現在很少有人願意去設計公司——大家都覺得設計公司天天加班待遇也不高,於是轉投大企業的設計部門,結果發現還是要加班,只是薪水待遇和福利確實好一些。

出國深造的學生也越來越多,逐年遞增,不少人第一年沒出去,在家準備一年再申。但要提醒申請者:留學回來也不一定找得到理想工作,想留在國外更難。這些年常有學生來問出國的事,我通常先問一句: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麼?得到的回答往往是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方面,設計公司都在抱怨招不到理想畢業生。深圳嘉蘭圖07年來我院招聘時,學生踴躍,其中不乏尖子;最近一兩年卻一個人都沒招到。原因除了前面提到的,還有兩點:一是不少設計公司確實存在瘋狂壓榨設計師的現象,學生四處打聽,一聽學長說每週上六天、每天加班到十點,還敢去嗎?二是不少公司在員工福利上做得不到位,連基本社保醫保都沒有——有些公司美其名曰把買保險的錢直接打到工資裡讓員工自己買,吃虧的顯而易見。

但在我看來,最棘手的問題不在業界而在學界。保守估計,國內有四百所以上的學校開設工業設計(或產品設計相關)專業,每年培養數萬畢業生;據我了解,除了西藏,其他各省都有開設,青海、新疆、寧夏、內蒙古等地也不例外。

08年在上海參加展會時,遇到西南地區一位美院的的老教授,他坦言他們學校每年60名工業設計本科生畢業,能找到對口工作的大概只有10%,而且還得去沿海。供需嚴重失衡,造成了如今整體就業尷尬的局面,根源是教育產業化帶來的後果。

因為開設藝術設計專業能為學校創收。去年底在南京參加活動,還有一位中原地區學校的老師來打聽我院有沒有優秀碩士畢業生,他們準備開辦工業設計專業,想招老師。我問為什麼要開這個專業,回答是「院領導認為工業設計這兩年報考火爆,很有市場」。據我了解,目前部分學校的工業設計專業帶頭人或系主任,是從其他專業轉行過來的——這樣的師資團隊,很難期待他們培養出什麼樣的學生。

要解決就業難、招人難的雙重困境,歸根到底得解決設計教育的問題。我的看法是:設計專業不能再擴招了,該減肥了。

你為什麼這麼熱愛教師這份職業?樂趣和成就感在哪?

當老師一直是我的夢想。高三復習時,我曾經在班上主講立體幾何題型解法,每週給同學上一次課,還總結出找二面角的方法,同學反饋不錯,讓我很有滿足感。從那時起就萌生了當老師的念頭。美術高考時我同時報了江大和西南師範大學,心想考不上江大就去西師,畢業後當老師。

我很幸運,能在江大有過教書經歷。江大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學生的整體素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上課幾乎不用擔心他們不認真、不交作業。當然學生對老師能力的要求也高,課堂上下會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課余時間也會找上門來請你指導設計。

最讓我欣慰的是在學生中口碑不錯,不少人喜歡上我的課。成就感來自看到學生完成好作品、拿到重要比賽獎項,這些讓我對未來的工作充滿動力。教學中最開心的事,莫過於打破舊有教學模式、加入新內容並得到學生的肯定與支持。

在你眼裡,具備什麼素質的學生更優秀?

我看一個學生是否優秀,先看品行。學做設計之前先學會做人,人品不好,設計能力再強,路也很難走遠。其次是溝通能力,特別是平衡能力——多件事同時發生時,能否有條不紊地解決問題。

這裡要強調一個學生群體的明顯不足:造型能力偏弱。很多人忽視了這個問題,教學中有所忽略,學生自己也不重視。創新能力固然重要,但本科階段,造型能力的培養應該和創新能力並駕齊驅。

聊聊設計本身。最近在做什麼設計?當年天天帶著繪圖本隨手畫草圖,這習慣怎麼養成的?

研究生畢業這幾年接觸的門類比較雜。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大項目:一艘春秋時代的仿古船設計。由於涉及商業保密,而且不是我獨立完成的項目,抱歉無法展示。

草圖本大概從大三開始用。大一時也有類似做法,想到什麼就記下來,只是散紙沒裝訂成冊。我的手繪自認不算優秀,和真正的高手比還有不少差距。

目前畫完了四本,正在畫第五本。一開始畫的主要自己的想法,後來慢慢變成收集別人好的想法和造型,再后来又轉回側重表達自己的設計想法。手繪風格和手法也在變化:早期比較隨意,中期畫得偏死板,現在放得比較開。

張福昌老師曾講他設計水壺畫了2000多張草圖,說做設計沒有捷徑只能靠勤奮。你覺得設計有捷徑嗎?

我覺得是有的:捷徑在於不斷反思自己的設計過程,少走彎路就是捷徑。當然勤奮練習必不可少,沒有積累不可能有靈感火花。設計做到一定階段,比拼的就是經驗,而經驗來自積累——所以我常跟學生強調在校期間的積累,提升自己的視覺素養。

你的設計靈感來源是什麼?

主要就是平時的積累,加上和有經驗的設計師做必要溝通。聯想能力對我特別重要:它能幫我把眼前看到的事物和腦中積累的東西聯繫起來,相互碰撞產生新想法。

你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目前比較拿得出手的,應該是作為瑞士文化基金會(Pro Helvetia)和瑞士科學技術中心(Swissnex)官方紀念品的 Milkhorn glass 牛奶杯。

這是07年在瑞士參加WUZU workshop的成果,主題是「瑞士紀念品設計」。當時頭腦風暴時,一位瑞士學生說他想把瑞士的鄉村放進杯子裡,注入水後有種海底世界的感覺。這句話一下點醒了我:為什麼放鄉村?不如放一座山進去——喝完牛奶後,殘留在杯壁上的奶就成了一座雪山。眾所周知,瑞士吸引游客的頭牌是阿爾卑斯雪山。後來想想會聯想到牛奶,大概因為在瑞士每天早上都能喝到好牛奶。

什麼樣的工業設計作品算優秀?

外觀美、質量好、安全可靠、符合人的心理與生理需求、具有積極的消費意義,並能滿足絕大多數人的使用需求。

蘋果造型如此簡潔,你覺得它的設計是變複雜了還是更簡單了?

一開始我一直認為蘋果把外觀設計做簡單了。但隨著一代代新品推出,我反而覺得它把設計做複雜了。原因很直白:在這麼簡單的造型上,還想做出更好看、更簡潔的造型,越來越難。

工作之外有什麼愛好?

目前學習壓力還很重,不忙設計的時候通常在看書。最大的運動愛好籃球已經很久沒摸了,最近準備重新出山活動活動——再不動,體重就要奔著160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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