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常被問到一個問題:「有沒有 UX 設計的 SOP?我們想導入一套像 IDEO 那樣完整的設計流程。」每次聽到這種大哉問,我都不太好意思直接潑冷水——會提出這樣的問題,說明對使用經驗是有追求與憧憬的。但實際狀況是:大多數公司並不需要「完整的」設計流程,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有效而且彈性的」流程。
世界上當然不缺規劃詳盡的 UCD(User-Centered Design)流程,寫得超完整的多得是。下圖 UPA 的 Typical UCD Process 就是很好的範例參考。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張流程圖時,驚嘆了一聲,然後心想:怎麼可能每個環節都從頭跑到尾?是的,每個案子都這樣跑一次,做不完的。當各公司的 UX 團隊都在爭取更多時間、更多資源,並說服老闆導入完整流程的同時,我的實務經驗是:很難跑完所謂完整的流程,而且就算跑完了,專案通常也以失敗收場。
失敗?UCD 流程看起來合理又嚴謹,怎麼會不成功?

UPA Typical UCD Process——真的能全部跑完才有鬼
UCD 流程本身沒錯。每個設計專案基本上都該從理解使用者開始,經過 user profile 與 scenario 分析,找到問題與機會點,再逐步發展概念、驗證,走向細部設計。這個基本原則和「人要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不需要多解釋。
問題是,業界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一份繁複精準的研究報告。世界上也沒有那麼乖巧的競爭對手和消費者,會一動不動地等在那裡,讓你慢慢把市場研究透徹,再花六到十二個月把產品驗證到位。
舉個例子。我經歷過好幾個創新產品的研發,團隊各花兩三個月做縝密的使用者訪談與脈絡分析,最後產出幾篇擲地有聲的研究報告,點出了具體需求,也提供了幾個可能的設計脈絡。在那個當下,報告的價值確實很高。但隨著時間過去,幾週後競爭對手的新品上市,一下子滿足了其中幾項需求;兩個月後新技術出現,又消解了幾個問題點;半年後,消費者對這個議題的熱度明顯降溫。此時產品雖已投入大量資源設計研發、走向量產,價值卻已大減。
於是團隊陷入一個循環:辛苦地發現需求,看著對手跟上,然後留下「我們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了」的遺憾。
被嫌速度慢、花太多時間,幾乎是所有有组织、有流程、重品質的設計團隊都會面對的共同抱怨。不諱言,我帶過的團隊在不同公司文化下,全都被嫌過這件事。回頭想想,UCD 的速度能否再快一些?我自己試驗的結果很簡單:把電腦關掉,把鉛筆和白紙拿出來,就會看到效果。

鉛筆跟白紙,是最省腦力也最有效的設計工具
首先,UCD 首重理解使用者、釐清問題與需求。既然使用者不在電腦裡,那就把電腦關掉,直接走到目標族群的場域,開始長時間的隱身觀察,必要時立刻做抽樣訪談,並逐日檢討、修正訪談方向與架構,直到找出脈絡為止。這種彈性速成的做法達不到無可挑剔的可信度,但能在較短時間內抓住幾條大的設計脈絡——而這往往就夠了。
再來,把鉛筆和白紙拿出來,有助於讓設計師專注在解決「使用者的問題」,而不是糾結於繪圖工具的「操作問題」。不要小看鉛筆和紙:好的概念設計,用鉛筆就能勾勒出主要架構與輪廓,藉此做快速發散與收斂。如果一個介面設計用鉛筆畫、用嘴巴講,一分鐘內還讓人感受不到價值,那八成可以先放一邊,趕快想新的。至於繪圖軟體,概念階段能不用就不用——這麼複雜費神的工具,光是畫條線、填個色就要耗掉不少時間和腦力。頭腦資源很珍貴,用簡單省力的工具就好。再說一次:我們要解決的是「使用者的問題」,而不是繪圖工具的「操作問題」。
然後是簡化溝通。溝通成本很高,尤其在設有 MIS 部門、會定期更新 Exchange Server 的大公司裡更是難以想像。舉個例子,我過去每天平均收120到150封信、開4到5小時的會、打5到10通電話。這些溝通促進了跨部門關係嗎?加快了團隊的設計速度與品質嗎?老實說,一點也沒有。
要簡化溝通、加快速度,最快的方法是把 RD、PM 一起拉進去做使用者觀察,然後以極短的週期不斷重複「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直到產品到位。這樣省掉了電話、信件,也省掉了精美的 PowerPoint 和一堆沒人看的文件。省掉形式,把力氣都花在有效產出上——這是敏捷開發的精神,也呼應了近年崛起的 Lean UX。
不過,只有設計能加快速度嗎?當然不是。如果你家的 PM 拿這篇文章來扣帽子,請他們回頭想想自己的工作裡,有多少比例是純粹傳遞訊息、匯整意見、催進度這類類行政事務。也請他們省點力氣在無謂的事上,多花時間跟著研發團隊一起規劃產品、解決使用者的問題。UCD 是每一個人都該在意的事,只有人人認同,才可能看到成果。
產品開發若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理想的 UCD 流程,會像 Bill Buxton 在《Sketching User Interfaces》中提到的那張圖:從左到右是一個逐漸收斂成形的過程,隨時間推移,從概念草圖慢慢形塑為設計原型。中間不斷迭代,但方向會越來越明確,設計部門投入的資源則越來越少。

理想中的 Product Development Process(Bill Buxton,Sketching User Interfaces)
但實際狀況比較像下圖。資訊架構與介面設計除了前半段投入大量心力外,在程式開發出第一個版本、以及產品上市前,通常至少還會有兩波高度忙碌期。理論上這段資源投入是不必要的——架構已定,變數降到最低。然而天有不測風雲:開發平台更新 SDK、老闆要求加功能、零組件供應商倒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突發狀況永遠比預想的多。

實際上會遇到的 Product Development Process
所以,一定要讓自己的設計流程更「有效而且彈性」,並常保一顆樂觀、有幽默感的心。現在就把電腦關掉,拿出鉛筆和白紙,換個方式來做設計。說不定你會做得更愉快、更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