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常提到一個詞,讓一些人不太舒服——「傻瓜用戶」。有同學認為我傲慢、不尊重用戶。我把這段時間的表達重新想了一遍,確實有很多是個人提煉出、缺乏解釋的話,也有一些過度簡化的說法,可能沒被正確理解。我不想讓討論的焦點跑偏到我的評論態度是否帶有偏見,所以還是把話說清楚:彼此提出質疑、分享想法,是值得提倡的。
至於「傲慢、不尊重用戶」——其實不然。我從不認為用戶有聰明與愚蠢、高級與低級之分。在設計者眼裡,用戶是平等且必須被尊重的;UCD 的理念本就源自用戶,用戶之間只有需求層次的差異。
真正存在高下之分的,反而是設計者。有些人很長時間都無法理解自己的設計為何不被接受,而且固執己見、極度在意自己的方案能否被採納——這是不少設計師的通病。這個階段我已經過去了。
同時,我還是一個不停止挑刺的批評者,這一點我會一直堅持。有時候我確實只知道「這樣做一定不好」,至於什麼方式更好,需要對症下藥去思考、去準備方案,不是拍腦袋就能回答的。對產品團隊而言,有價值的批評是我非常想爭取到的東西。只有高品質的批評夠多,我們才能做出更正確的決策。
我說「傻瓜用戶」,意思是提醒自己和大家:時刻反思自己的設計是否切合用戶實際。這句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懸在我心裡。在找到方法之前的困頓、不安與焦慮,就像插圖裡那團混亂的線——概念原型階段本來就是一個焦灼的過程,要從中找出那條平滑單一的線,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所以概念設計根本不像某些設計師想的那麼輕鬆好玩,它更耗腦力與心力,也更考驗一個人的系統設計能力與架構能力。
我一直認為,這是好的設計者應具備的基本素養:對自己的每一分設計思考做謹慎周全的推敲,而不是濫用想像力、創造力與表現力。爭取讓每個設計都有據可依,命中需求與本質。起碼,用戶在你腦海裡應該有一個大致的輪廓——當然,要求所有人都做到這點並不容易,所以我只能這樣要求自己。
這裡提到的「傻瓜用戶」,不該是貶義詞,而應像「傻瓜相機」一樣是中性詞。所謂傻瓜式行為,拆解出來就是:簡單、清晰、直白、隱喻準確(甚至隱喻本身就是成本與風險)。使用者不需要設計者任何講解,就能讀懂你想說的故事並輕鬆上手。
當然,這條線沒有明確的分界。Google 的產品也常常需要輔助說明與提示。所以我說的只是一個自我設定的高標準與理念——努力靠近它,避免讓一連串低級錯誤一路通關,最後被推到用戶面前。
而對 PM 來說,能否準確拿捏「是否符合用戶實際」,直擊要害、快速否決不合理的方案,是這個職位最基礎的素養。大家都沒耐心聽一個漏洞百出的觀點。很多時候,PM 對「是與否」的判斷,直觀地體現了他的綜合產品能力——這樣才能培養團隊對他產品決策的信任。否則,信任與話語權都會流失。我們需要這種不成文的機制,來換取敏銳的觀點與有智慧的結論。
為每個設計寫一句理由。如果說不出這個元素為什麼存在,它大概可以刪掉。
用真實內容驗證。最長的標題、最舊的資料、最模糊的照片,才是設計真正的考題。
把批評寫具體。「不好看」沒有用;「這個按鈕在第二屏需要滑動才能看到,會降低轉換」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