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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流暢性:那些微觀設計如何悄悄左右用戶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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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高級餐館要用一種優雅漂亮卻頗難辨認的字體印菜單?為什麼主題公園的恐怖之旅名稱故意起得拗口?人們又是如何看待日常食品中防腐劑的風險?這些看似瑣碎的問題,其實都與UX設計和可用性息息相關。

每一天,用戶都在對你的產品和服務做出決策,而決策取決於你呈現產品的方式。本文想談談:那些看似無足輕重的信息展示,為何會對人的認知與行為產生驚人影響。

認知流暢性

此前我談過人們對「決策」有多敏感。雖在潛意識層面,人們仍會被對事情難度的認知所左右。毫無疑問,人們更願意做自認為容易的事,而非困難的事。這種輕鬆或困難的感覺,被稱為認知流暢性——它指的是對完成一項意識任務之難度的主觀感受,強調的不是意識過程本身,而是人們與此相關的感覺。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極大影響著我們如何看待事物,並通過「微妙性」與「普遍性」兩種方式發揮作用:它既引導我們在陌生情境中的思考,也影響我們對信息的權衡。其全部力量來自一個事實——我們常把「想某事的輕鬆或困難」,錯誤地歸因於事情本身。

熟悉感

要理解流暢性如何起作用,先看一些研究。早在20世紀60年代,Robert Zajonc做了一系列實驗,發現人們接觸某個特定的詞、圖案或面孔越多,就越喜歡它。這揭示了我們今天所說的「純曝光效應」:接觸次數對偏好有積極影響。結合近期研究,它進一步說明熟悉感極大影響著人們對「吸引力」的判斷。在另一系列研究中,研究人員讓人們從一群臉中選出最有吸引力的,結果人們傾向於選擇那些融合了其他所有臉特徵的「平均臉」——心理學稱之為「平均美效應」。可見,熟悉感是人類行為的強大激勵因素:一般來說,人們喜歡熟悉的東西,因為相比新鮮、不同的東西,它不需要動太多腦筋。熟悉之所以有吸引力,正因它只需調動有限的認知資源、感覺簡單。

熟悉感與流暢性的連結

因為熟悉讓大腦更易處理、覺得流暢,人們通常把流暢感與熟悉感聯繫起來。也就是說,當覺得某刺激物容易處理時,人們往往認為那是因為「熟悉」。於是流暢性成了一條通用的捷徑,人們用它快速判斷某物是否曾遭遇過。很多時候這條捷徑表現不錯——若以前遇到過同類東西,我們不必再花時間精力細查。然而有時,這條大腦捷徑也會把我們引入歧途,因為影響流暢感的因素實在太多。

在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給受訪者展示一些虛構的食物添加劑名稱,請他們判斷有害程度。結果人們傾向於認為:名稱越難發音的添加劑越有害。在潛意識裡,人們把「發音難易」等同於「是否熟悉」——發音容易,便推想以前遇到過、大腦處理過,於是顯得安全;發音困難,則可能因它「外來」,需要更謹慎地思考。可見,哪怕僅僅是發音(流暢性的一個方面),都能影響對任務的認知。

字體與認知流暢性

發音只是流暢性諸多方面之一。在另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請受訪者讀一份「如何執行鍛煉計劃」的說明,並用兩種字體呈現——一種易讀,一種難讀(如圖1)。

當人們被要求估計完成這套鍛煉要花多長時間時,他們認為難讀字體那版的耗時約是易讀版的兩倍:前者估8分鐘,後者估15分鐘。字體更易讀時,他們覺得鍛煉也更「自然」,更願意把它融入日常。實際上,人們把「讀說明的困難」傳遞到了「任務本身」——這正證明了流暢性的強大,以及它對人們接受新行為之判斷與積極性的深刻影響。如果你希望人們覺得某個新東西很容易,那麼信息如何印刷呈現,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環節。

圖1 兩種不同字體的鍛煉說明

在又一項研究中,人們要從兩款電話中選一款,一款信息用易讀字體、一款用難讀字體呈現。結果字體樣式影響了人們做決策的意願:易讀字體下,僅17%的參與者推遲決定;難讀字體下,這一比例高達41%。在潛意識裡,人們把「閱讀的難易」當成了「決策是否困難」的線索。

認知流暢性與真相

字體可讀性還能影響人們對「真相」的認知。一項研究中,人們閱讀一些陌生的論斷,分別以淺色與深色字體印刷。因深色與背景對比更強、可讀性更佳,人們傾向於認為這些論斷「更真實」。對比更佳的深色字體帶來更流暢的心理過程,因為論斷看起來易懂,人們便無意識地覺得似曾相識;而由於人們並不擅長回憶某事聽過幾次,常把「熟悉感」與「真正聽到的次數」混為一談,於是認為這論斷很普遍、自然也就為真。這個心理過程雖有數步,但在生理層面全都無意識且即時發生。從UX設計角度看,理解信息視覺呈現的重大影響至關重要——人們對真相的感知,直接關係到他們如何嚴肅看待你的產品與服務,最終影響決策。

認知流暢性與設計策略

流暢性不僅影響感覺與判斷,還影響人們採用何種決策策略。此前我描述過決策的兩種模式:直接反應式決策更快、更省力,而「用腦袋」決策則更善分析、更系統化。研究發現,當刺激物給人「流暢」之感,人們更願意依第一反應下判斷;而當刺激物「不流暢」,人們就會對第一反應反覆思量。不流暢起到一種「認知警報」的作用,讓人放慢腳步、重新審視。從UX設計出發,有時讓人慢下來、引起重視是好事——方法之一,就是通過難讀的字體或罕見、陌生的詞彙,故意讓信息不易處理。

決策的功夫

我曾談過人們對「決策功夫」有多敏感,而流暢性正是人們評估功夫的關鍵。一項有趣的研究考察了流暢性對學生考前自信的影響:研究人員把學生分兩組,一組想出幾個能考好的理由,另一組要想出很多理由。你猜哪組更自信?結果略反直覺——只需想幾個理由的那組反而更有自信。為什麼不是理由越多越有說服力?研究人員結論:在潛意識裡,學生更認同的是「想出理由的這個心理過程」,而非理由的數量。畢竟要為一件普通的事硬想出很多理由很難,而人們對「功夫多少」的感受,又與任務給人的感覺掛鉤。所以結論是:想出12種失敗的方式(難)與想出3種成功的方式(易),效果相當。

這項研究很重要,因為「想出理由」通常是決策過程不可分割的一環。在後續研究中,人們被要求隨意想多個或一個「選擇某物的理由」。當他們自己選擇去想多個理由時,反而更傾向推遲決定或選擇中間方案——這正是我此前談過的一種決策策略。

落地到UX設計

認知流暢性或不流暢性,對判斷與決策有著微妙影響。研究表明,設計的許多方面都能左右流暢性(或難度感),包括字體樣式與大小、數字與背景的對比、用詞與術語、發音等等。一般來說,任何影響心理過程難易的東西,都會影響人的判斷與決策。如前所述,流暢性主要以「微妙性」與「普遍性」兩種方式發揮力量:一旦我們需要權衡信息,它便開始起作用。它對選擇與決策的影響,和決策環境中其他無形因素(選擇數量、類型、權衡難度等)一樣深刻——正因如此,它才成為「為決策而設計」的關鍵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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