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譯介了兩篇響應式Web設計的文章,今天換個口味,來點「務虛」的。本文作者從一名用戶體驗設計團隊leader的視角,簡要講述UX設計工作在企業內部如何步步為營、從無到有地展開。全篇沒有不切實際的大道理,也無技術細節,更像是一次對典型工作階段的回顧與總結——團隊組建、理念與影響力的培養、部門協作、項目介入方式等。
多數時候,新的方式方法不會輕易落地,尤其在舊習慣根深蒂固時。前行路上的每一階段,在參與者看來都像新鮮玩意兒。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新鮮事物,但作為目標的執行者,大家必須學會新的思維與方法,並貫徹到實際工作中。
下文以公司網站改版項目為線索,回顧我們團隊如何在整個過程中步步為營地貫徹用戶體驗設計思路。下圖展示了改版前後的顯著變化。

UX設計團隊(UED)組建伊始
最近,我被法國一家主流電商網站聘去組建用戶體驗設計團隊。在我赴職前,這裡的UX團隊基本是個願望良好卻組織鬆散的項目委員會:一名項目經理、一名功能與技術規範撰寫人員,還有一位自稱人機工程專家、實為自由職業的平面設計師。當委員會無法就最終方案達成一致時,他們就投票;而結果往往是「全盤接受彼此方案」——因為投票結束時,開發週期剩下的時間已不允許任何修改與迭代。實質上,這個團隊對「以用戶為中心的設計(UCD)」或交互測試,並無任何切實的進程規劃。
「用戶體驗」適用於任何地方,但要讓它有足夠吸引力和影響力,足以在公司內部形成一個令人尊敬的部門,你得先解決一筐問題。無論團隊中是否存在真正的管理角色,UX相關工作其實一直存在於組織各處,只是在執行方式與注意力集中度上差異巨大。組建團隊、樹立精神與目標並將其作為核心價值——這是一個緩慢而穩健的過程,別指望一夜之間解決所有問題。
很多人都盼著正式組建的UX團隊能解答一直困擾他們的問題。但「用戶體驗設計」並非用來「給答案」,它應為「項目執行方式的選擇」提供建議、為更好的設計開發流程搭建架構。所以一開始,我做了大量「傾聽」工作:參加項目評審會、與設計師交流,去弄清各方面問題與意見。過程中我需要明確:在項目實際進程裡,究竟是誰對方案有最終決策權?我還要了解目標市場、辨識那些會讓正確方案在經濟上缺乏可行性的潛在因素;項目中期,則必須與IT、軟件架構等團隊有效配合。
做完傾聽與交流,我便開始寫自己的「腳本」:與會密切配合的上下游團隊(尤其產品部與前端開發)深入交流,摸清他們的實際角色後,我開始從公司內部挖人——招募到一名人機工程顧問,專做眼動跟蹤與其他可用性研究;又從市場部借來一名有標準化UI設計經驗的實習生。有了這些人才,UX團隊開始吸引目光,我們收到越來越多關於提升產品體驗的研究需求,並逐步集約規範內部設計流程。
對電商網站而言,有三個方面將成為整個UX工作的支柱:信息架構、人機工程、視覺設計。我已挖到後兩者的人,便著手招募信息架構人才。我做了份幻燈片向相關部門宣講:補進信息架構人員後,團隊將如何有效改善設計流程——市場需求相關的文案、媒體文件等,作為一塊塊「信息碎片」,由信息架構職能通過線框原型有效組織;人機工程交互設計再基於這套架構提升可用性、改進交互;最後由視覺設計師把一切整合呈現在頁面上。招募到信息架構師後,我得到了一條完整的設計角色鏈條。
此外,我算了一筆帳,決定再引進一名平面設計。還記得那位自由設計師嗎?公司付他的薪水幾乎與全職持平,但受限於兼職,我們幾乎無法與他面對面溝通,視覺進度很難與新團隊保持同步。一名全職、優秀的視覺設計師,除了職能貢獻,對塑造團隊氣質、性格與影響力也意義重大。
人員到位後,便進入相對困難的階段——改變觀念。這裡的「團隊」不是指UX團隊,而是公司內部所有與設計開發相關的組織。我們要改變的,是其他部門對UX團隊在項目各階段產出成果的預期。我剛赴職時,UX團隊內部角色劃分相當模糊,在其他部門眼裡,其中任何一員都該是「全能角色」;視覺設計師必須在每個階段都提供完整的「最終」視覺稿,其他部門再依此評審、推進。
我知道,對那些多數沒有設計經驗的同事來說,拿著一份未完成的草稿或線框來分析、反饋,並不容易。但我努力讓他們看到初稿與線框的價值:原型能幫團隊盡快完成初期方案與後續迭代,而不必被配色、精確布局等與當前階段無關的因素牽扯。他們慢慢明白,線框不等於最終視覺稿,它只是一種抽象,最大作用是讓相關人員與可用性測試用戶在短時間內針對主要問題做出反應,而無需等視覺設計師花費時間資源,把大量尚未確定的元素做進高保真稿裡。
如圖左側所示,線框不需精確定位、不需豐富配色、不需看起來像最終稿。在進入複雜耗時的視覺流程前,我們用線框做了一些可用性測試,發現許多潛在障礙與缺陷,有效避免了它們遺留到視覺稿才暴露。公司過去的做法是把可用性測試放在開發前的倒數第二步,也就是最終視覺流程之前;而我把它向上游推進到需求討論、評審等階段——因為我認為,可用性測試更大的價值是告訴你「哪些不OK」,而非「哪些OK」;越早介入,越能發現問題,而不至於臨到開發才宣布壞消息。

不僅要早,還要盡量多測。強大靈活的設計工具能保證原型被迅速修改,為頻繁測試奠定基礎。和同行一樣,我們用Axure:在一些成功項目中,直接用Axure設計交互模型並對原型評審,驗證了大量設想,為後續視覺流程爭取了寶貴時間。如今我們甚至能在對兩名用戶測試後,就立刻調整有問題的交互與元素——趕在第三名測試者上手之前。當兩名用戶在同一處產生困惑、停下操作(他們通常會說「我不知道……不清楚該怎麼做才能完成這一步」),你就該意識到:這裡一定出了問題。
實踐中我們有個小原則:摸清當前項目裡級別最高的決策者,尤其是對視覺問題有最終決定權的人——別過早把視覺稿交給他們評審,否則他們會對流程初期無關大局的細節提大量意見,嚴重打亂設計師的節奏。比如頁面文字很多、而設計師還沒走到處理這部分時,他們看到當前稿多半會說:「多做些圖標代替文字吧!」可優秀的圖標設計其實極其專業、極耗時間,每個圖標都要走完全部評審,還得作為可用性測試的專項,確保用戶都能理解。本質上,圖標設計就像「巫術」——你要創造一堆小巧的象形圖文,並保證它們表達正確含義(下圖是設計師做圖標時的一些手稿)。而反饋來自的決策者級別越高,你就越難把它擱置,哪怕它會打亂你的正常流程。

我們打造了風格化的線框原型、審慎地使用紙質原型——甚至在產品經理還在完善需求文檔時,就已一步一個腳印地取得了一些小成果。UX工作越早介入越好,否則你可能被迫沿著錯誤的早期規劃跟進;更糟的是,產品部門甚至開發人員會甩給你一份他們自制的、「已通過評審確認」的原型要你跟進,縱使它多半毫無可取之處,縱使你拿著設計指南與UI規範去指正。所以我們在任務之外,還花了不少時間編寫原型文檔——至少能用這些規範向相關部門解釋標準化模型的功能與流程,讓他們明白:輪子不必重造。
從整個產品看,初期你也許要從UX團隊抽出一小部分資源去支援一些「低價值」項目,讓功能盡早上線;團隊主力則集中於後續的優化與迭代,比如把全站UI元素風格統一化。規模較大的網站常有這樣的問題:不同頁面的表單功能基本一致,卻存在表單項順序、字體規則、對齊方案不一致等現象;跨頁的表單流程裡,同一商品在不同頁面的信息呈現方式也不一致;更别说正處改版中的網站,新舊風格常混雜在同一頁。我們需要花時間處理這些,設計出全局統一化的UI組件與模塊模型,讓用戶在不同頁的操作體驗保持一致。
在我們著手統一UI的過程中,一個大項目順水推舟地進來了——全站視覺改版。這反倒是好事:我們得以在其中完善UI規範,並同步基於網站風格做企業識別(CI)設計。說到CI,本可外包給代理公司,但我們覺得對方未必能挖掘品牌深層本質,開銷也不小,於是選擇自力更生。最後,我們把統一化的UI元素設計模式與新的CI標準文檔整合起來,涵蓋配色方案、模板參考、圖標選擇等。

規範中有一篇文檔涵蓋大量技術細節,其中不少實施要則無需我們自己撰寫,而是鏈接到相關wiki頁面。這套規範幫助我們有據可循地向協作部門展示各方案的道理,逐步積累影響力、傳播我們的UX理念與執行方式,讓團隊越來越多地在項目初期就介入並發揮作用。作為UX團隊,我們並未在項目中壟斷設計思路,反而會邀請其他部門的同事,按我們提供的「游戲規則」,從各自職能角度思考如何提升用戶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