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人們完全投入某件事時,往往對周圍一切視而不見。這種狀態被稱為「流」(flow),最早出現在 Mihaly Csikszentmihalyi 的著作《Flow: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中。處於流狀態的人極度高效。所以設計交互產品時,我們應該主動促成並強化這種狀態,並不惜代價避免任何可能打斷它的行為。
我們設計遊戲,本來是為了讓用戶高效而愉悅地投入,讓產品真正發揮玩家的智慧與能力。但現實中,我們常在不知不覺裡打斷了他們。
以 RPG 為例,背包總會滿,得及時騰空間才能撿後面的戰利品。最常規的處理是丟一行文字提示:包裹已滿(自行處理)。而此刻用戶可能正投入某個玩法或任務,這個提示首先就切斷了他的節奏;更糟的是,他根本無暇思考怎樣處理最妥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不用的東西扔掉。而這樣造成的損失,遠比「打斷一次體驗」嚴重得多。


如上圖流程所示,僅僅「直接丟棄」這最省事的做法,也要走至少七個步驟;換成其他處理方式,步驟更多、操作更繁、耗時更長。加上玩家普遍不願白白浪費自己的東西,每次也就只能騰出幾格,很快又滿了,於體驗就這樣被反覆切斷。這還只是背包空間這麼一個小問題,同類的打斷機制在遊戲裡不勝枚舉。
要創造流的感覺,用戶與產品的交互必須是透明的。就像一本寫得好的小說,作者的技巧會隱身,讀者能不被技法分散注意力地進入故事與人物。同樣地,當產品與用戶交互得足夠好,交互機制本身就消失了——人們和自己的目標面對面,而察覺不到軟體的介入。做到這點很難,但以下策略至少能讓方向正確。
在很多情況下,多未必是好事,交互設計尤其如此:我們該在不削減功能的前提下持續減少介面元素。這需要用戶的心理模型來支撐。
Alan Cooper 在《About Face 3: The Essentials of Interaction Design》中,形象地說明了「實現模型」「表現模型」與「心理模型」之間的關係,大致可表示為:

放到遊戲裡可以這樣理解:
實現模型:後台的技術實現方式。
表現模型:交互設計師呈現玩法與機制的方式。
心理模型:用戶以為遊戲該怎麼操作,以及產品如何幫他完成操作。
人的心理模型通常比現實簡單得多。表現模型越貼近心理模型,用戶就越覺得遊戲好上手、好理解。不少小遊戲在這點上做得非常到位,比如《憤怒的小鳥》《植物大戰殭屍》:表現模型極簡,玩家能直接與遊戲目標面對面互動,幾乎沒有打斷機制,可以一直保持專注,直到自己主動想停。

遊戲過程中,玩家既會收到升級、技能提升、裝備升星、PK 勝利這類極大滿足成就感的正面反饋,也不可避免會遇到背包已滿、藥品用盡、角色死亡需要復活等負面提示。表達方式本可以有很多種,但最常見的做法是不分正反,一律在主介面上彈文字或彈窗,處理完才能繼續。久而久之,這就固化成一種模式。
但人有情緒,電腦沒有。人在接收正面與負面資訊時的心情完全不同。正面資訊越凸顯越好,那是成就感;而當用戶看到一個錯誤提示,感受就像被另一個人當面說「你很笨」。我們很多介面設計者誤以為人犯了錯就喜歡或需要被告知,這種推斷其實站不住腳——它忽視了人性,幾乎沒人願意聽機器說自己錯了。你可以把它叫做「抵觸」,但這是事實:用戶在責備自己之前,會先責備發出訊息的那一方。
所以設計負面反饋時要講究方式:既要讓玩家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又不能過度強調問題的嚴重性——否則問題沒解決、流程還卡住,別說維持「流」,最後可能直接導致用戶流失。
守護遊戲體驗的「流」,對提升愉悅感與專注度至關重要,可用手段也很多。這裡只從介面設計與資訊反饋兩個切面來談,希望能在往後的設計中意識到它的重要性,盡量避免或減少對用戶「流」狀態的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