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重讀三聯《2010 年度最佳產品和設計》的回顧刊,頗有觸動。
開篇首先把琳瑯滿目的產品依次更迭的動感展現了出來:科技更新換代,而大浪淘沙後留下的東西,卻少之又少。每個人都在擔心自己的信息掌控與社交擁有是否落後於人;每個設計師和工程師,也在挖空心思尋找用戶的需求點,一邊努力創造新的科技奇蹟,一邊又憂心忡忡地看著周圍山寨的萌芽,是否會威脅到自己。
快節奏的生活,被寵壞的人們,似乎只有鈔票和電池,才能分別成為人和科技的制約因素。大家對那些需要耗費精力與時間去鑽研的東西,愈發失去耐心;一切的界面與體驗,都要迅捷流暢、行雲流水為上,賞心悅目次之。「那些綿長而持久的注意力在哪裡?那些深邃的東西在哪裡?我們的慢生活能力又在哪裡?」我們身處科技的生態圈中,卻在喪失著自己的控制力,被科技影響著。科技,究竟是「自我提升」,還是「自我矮化」?
設計與開發的周期越來越短、越來越輕——當你買下某個潮流產品時,它其實已經是過時的產物了。更替的交疊,讓我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呼吸著科技帶來的空氣,還是被它所淹沒。Kinect 佔據客廳一角,我們接觸信息數據的「雲」也越來越自然,看著父母那股興奮勁,人類與科技重疊所帶來的景象,或許會相當壯觀。
Steven Johnson 談及,創新的核心在於:用現有的東西,以一種不同於其本體目的的方式去投射,再結合另一些東西,催生出一個全新作用的設計。這其中的化學反應,本質上是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既有產品,發掘其中的意識,並創造性地利用這種物品本體意識,去拓展創新的新邊界。在既有邊界中延伸擴展,帶著或多或少的目的性,把不相關的設計聯繫在一起。這種「tinker」(擺弄、探索)的設計哲學,正是當下參與「輕周期」和「不完美 beta 設計」時,用戶與產品的一種互動方式。用戶在以自己的想法改變周圍的一切,而不僅僅是 geek 在車庫裡、或 hacker 在電腦前的搗鼓。許多廠商也開始借用這種 tinker 思路,開放自己的標準,尋找更多跨界合作的外腦,發掘產品所蘊含的意識。tinkerer 們既反映著一種設計需求,也反映著設計成本的降低,以及設計者與用戶之間鴻溝的消弭。設計需求導向正在壓縮設計周期,消費需求刺激著更新頻率,兩者相互作用,讓設計氣喘吁吁地從一個 beta 趕往潛在的升級版。一次性完美的設計越來越稀缺,用令人印象深刻的界面去抓住用戶,也變得和激發用戶的熱情與忠誠同樣重要。
hacker 們在科技行業裡尋覓傳奇,也在製造泡沫;用戶則在產品中尋找著自我的尊重與實現。明明是 beta 的不完美,卻被美化成「帶有體溫感的設計親暱」——對用戶如此赤裸裸的討好,反而讓產品在商業上獲得了敏捷的成功。相比於等待,現代人更習慣於有參與感的體驗:人們更願意馬上擁有一個不太完美但可用的設備,而不是耐心地把消費需求留給一個完美易用的設備。大家更願意相信,沒有哪個設備是完美的,「我要消費的,是一種體驗」。用戶擅長信口開河地給意見,最缺乏的,是等待的耐心。像暴雪和任天堂那樣違背當今「輕周期」、大膽跳票的做法,如今怕是沒人敢冒險了。
我們站在一個有趣的時代,也相信它可能是最好的時代。我非常贊同:在這個變革的時代,科技更新頻率與交互方式的改變、信息的重組,都已然不同於過去的語境,在此催生一些能夠留存人類文明的設計思考哲學是必要的,重新審視科技與人類的關係,也同樣必要。日本設計師們(原研哉、深澤直人、田中一興等)的思考,更帶有東方哲學的味道。他們通過摸索設計與生活的交融過程,去發現現代人的生活態度、以及人與物之間的關係,是如何映射到設計上的。而實質上,當設計的產品越來越多地成為快節奏生活中的消費品時,奧卡姆剃刀原理也就作用其中——只留下對用戶最本真、最實在的內容,繁冗的則被去除。設計呈現給用戶的內容,將以更為多樣的形式表現,也有更為豐富的體驗。複雜與簡單,需要統一。
科技從外在影響著我們,但從內在而言,我們只能用自己的 sense 去感知每個人的 ego。所以,或許無論怎麼變,總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