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前讀到一篇文章,作者主張產品項目理應交由工程師主導,卻眼睜睜看著國內普遍由PM驅動,結果項目一團亂麻,不禁怒火中燒——照這情形,好產品如何誕生?
顯而易見,這是一位滿腔怒氣的工程師寫下的控訴。我與他至少有兩處共鳴:
其一,國內不少PM確實愛折騰工程師,甚至難免有「把工程師當工具使喚」的心態;其二,倘若工程師具備開闊的產品視野與扎實的設計素養,能知行合一,那麼由工程師主導項目確實是理想選擇。
可惜受成長與教育環境所限,國內真正的通才鳳毛麟角。一位優秀工程師同時又是出色PM,可遇不可求。既然難得,便只能人盡其才,各自專攻擅長之事。此時由更嫻熟需求洞察與產品設計的PM來推動項目,也是權宜之計。
說來慚愧。需求不靠譜、來回反覆改動而折騰工程師的事,我也做過不少,直到近一年多才大有改善。我理應懺悔……儘管能勝任PM的工程師極少,靠譜的PM其實也不氾濫,最終大家不都還得寫周報嗎?
在產品行業遠未成熟的階段,反覆來回的折騰在所難免。但起碼,PM該把工程師當作夥伴而非工具,想方設法與他們並肩而立,爭取理解與信任。因此,暫且擱置那些難以判定對錯的需求,僅就協作流程的改進,我積累了一些心得。
每月一場一小時的部門月會,我會對著簡報闡述下個月乃至下階段的任務規劃與目標設定,詳細說明規劃依據、遠近景分析,以及「為何做這件事、為何如此設計」。目的是讓工程師認同自己即將投入的工作是有價值、值得全力以赴的,為後續溝通鋪好路。
月會還有一個環節,是深入剖析本月各項數據,尤其是新上線功能的表現。這一環節同樣是為工程師準備的,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工作能帶來多少實際成效。
至於月會上頒發的新功能獎品(此前提過多次),最初本就是為工程師專設的彩蛋,後來才把PM與運營也納入。我得承認自己對工程師有些偏心,因為我有信心激勵PM與運營,卻因溝通深度不足,需要借助更多手段來鼓舞工程師投入。
項目任務分兩類:大版本與小模塊。大版本在框架確定後,PM會提前向工程師講解,聆聽技術視角對設計方向的建議;整個設計過程還會反覆討論三五回,就技術合理性徵求意見。小模塊則在策劃案敲定後與工程師共同確認一次,視覺稿出爐後再同步一次。(所以PM與工程師坐得近些確有必要。)
我曾公開承諾:任何需求,只要工程師認為不合理,都可以停下來不做,直到PM能說服他們為止。若實在談不攏,才由我和技術經理出面協調。強硬要求服從的情況在我這裡幾乎沒有,反倒是被工程師說服的場景屢屢發生,我會依他們的意見調整方案。我也常對PM說,小分歧就多聽工程師的,何必執著己見——你讓他們舒心些,開發就快些,雙方都受益。多聽技術夥伴的意見有何不好?它能幫你切換思考角度,一起找到提效的方法。
方案定案後,PM點頭、工程師也認可方向與細節,進度則交由工程師評估。若PM嫌工期太長無法接受,再找我和技術經理商議,權衡是分期砍需求,還是加把勁趕一趕。除極少數緊急修復外,不會由PM單方面敲定開發時間;連任務優先級,也是PM先出草案,工程師依實際情況調整次序,再共同拍板。
在整個需求流程中,協商始終在進行,確保工程師對任務既理解又接納,不會產生牴觸或麻木。若遇突發變更,我更會向工程師反覆說明、致歉,因為深知這浪費了他們的成果。為此花費的時間,對比更高的開發效率,可謂穩賺不賠。儘管具體協作仍有不到位之處,但態度始終端正,成效也基本可見。
當然,要落實這套流程,需具備兩個前提。第一是團隊穩定,若淪為「提單協作」,這月還並肩、下月便各奔東西,共同的項目歸屬感就無從談起。第二是工程師素質基本可靠、溝通順暢,尤其技術經理能服眾、善於調解分歧而不護短。比如某功能能否實現、大約需時多久,我和PM都拿不準,主要靠技術經理做最終判斷;若開發中出現失誤或未按約定方案執行,也由技術經理問責。我對開發組多做行政管理,業務管理則全權交給這位技術核心夥伴,他也更深入地參與產品結構設計與任務規劃。
如此一來,便撇清了「把工程師當工具」的嫌疑。我始終覺得,把任何同事當工具都是可恥的。怎樣才算夥伴?比如主動交流必要的信息、理解對方;比如願意站在對方立場換位思考;比如多一分鼓勵與幫助。
換個角度看,我這裡也曾出現過由工程師提出大致構思、PM認可並負責細節設計、再由該工程師實現的情形,結果皆大歡喜。後來我多次在月會或別的場合徵集工程師的創意,換換視角,引入新鮮的靈感。即便想法不一致,也會溫和說明反對理由,絕不一口否定。我最怕的,是工程師們沉默不語、埋頭苦幹——聽不到技術夥伴的聲音,是多大的損失啊。
古人有云:「科學發展觀的核心是和諧發展。」產品之道,或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