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部門的技術經理和我討論:推薦(或分享之類的)這個互動,為什麼在網易博客裡就是做不起來?大的共識是「人群原因」,細想之下,這其實觸及了社區的一些根本。
網易博客的人群確實不適合,但具體不適合在哪?「推薦」這個動作產生的動機,其實有幾種:一是推薦給我的好朋友看,這種最常見,QQ密友群裡常有人分享趣事;二是推薦給興趣一致的人看,這在垂直社區裡很典型,推薦者與被推薦者的素養需大體一致,否則對牛彈琴;三是「這實在太好笑了,我一定要推薦給大家看」,這其實已是表達需求而非推薦了,內容強大到足以忽略推薦者與被推薦者;四是「這是意見領袖的話,作為粉絲我一定要推薦」,同樣已帶表達需求,本質也是內容足夠強大。
而在網易博客,大多數博主的交際圈很混雜——這是當初「博友」機制造成的,於是推薦很難做得起來。因為大多數用戶的「博友」們三教九流、無所不包,很難聚焦於某一興趣點;同時我產生的內容和想推薦的內容又八竿子打不著,這叫人如何推薦?用戶會把一篇設計專業的文章,推薦給那幫小學同學嗎?以網易博客的現狀,現實的情況只能是:用戶把內容推薦給興趣一致的人看,而產生推薦操作的,大多數也正是那些已有同好圈子的人。可要想把整個網易博客的用戶都遷進社區,這顯然不可能。
推薦這個動作本身沒錯,出問題的是土壤。要理清這件事,得從社交的本源看起。什麼是社交?答案其實很直白:就是make friends,有時也是make enemies。這裡的make friends不全指「交朋友」,也包括單相思、崇拜、欣賞。用戶在社區裡的一切行為,都應以make friends或不慎make enemies為目標。有了這個概念,就不難理解為什麼用戶不願把設計專業的文章推薦給小學同學了。
那社區到底是什麼?很多人以為,把一批關係緊密的人放在一起,社區就會自然生長,這是錯誤的認識。社區裡必須同時有「關係緊密的人」和「關係不緊密的人」。想想家庭與小區的區別:沒人會把一個家庭叫作社區,因為家人關係緊得不能再緊,其互動已近乎算不上社交;而在小區裡,你有可能和門口保安、便利店老板、對門鄰居成為朋友,你與這些關係不緊密的人打著交道,存在種種可能——這就是社區,這就是社交的魅力。
而一個好的社區網站要做兩件事:方便關係緊密的人時常聯繫,方便人們與關係不緊密的人社交。而實際上,第二點更為重要。大多數網站只做好了第一點,這也正是它們發現社區不活躍的原因。那該如何方便人們與關係不緊密的人社交呢?首先,你得讓人們知道:這個網站的用戶並非全是自己認識的,這裡發生的一切不全在自己眼皮底下。這也正是博客與社區的區別。網易博客在社交化的努力上,恰恰在這一步失誤了——用戶在個人中心看完好友動態,就沒了。而在人人,你會發現除了feed頁,用戶還常去公共分享頁;在豆瓣,你也會發現除了自己那點小天地,外面的世界其實很廣闊。很多網站把重心全押在feed頁上,因為那些成功的社交網站feed頁確實光彩奪目,於是初期這些網站便死掉了——對用戶來說,社區的關鍵不在於你的feed頁如何,而在於這是一個「真的社區」,不是只有我和同學在玩過家家。這裡有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用戶足夠多時,feed頁自然精彩;但用戶不多時,一個用戶列表頁就足以解決問題。社區最開始,就要讓用戶知道這裡有這麼多有趣的人。
這是個偽命題,博客當然能做社區——UCDchina是社區、九點是社區、當年的抓蝦和鮮果也是社區。
我以前常去UCDchina看文章,對一些人默默讚歎,對一些人默默鄙視;對我讚歎的人,我去關注他們的推;同時我也努力寫好日誌,登上UCDchina,讓別人認識我——我滿足了。UCDchina沒有feed頁、沒有關注、甚至不讓評論,但這些都不妨礙它是一個好社區,因為它滿足了用戶make friends的需求,也不慎造成了make enemies。它只是把用戶建立關係後的剩餘動作,全部交還給用戶自己,這其實像一個很開明的婚姻介紹所:它依賴強大的編輯推薦系統,不允許任何多餘的操作摻進雜質。這其實是網易博客一個很好的方向。
抓蝦差一點就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社區,只差一點。它已實現了豐富的內容、足夠的用戶、基本的關係(意見領袖),大大滿足了用戶「看」的需求。亂花漸欲迷人眼,東西一多,抓蝦便不停在用戶「看更多更好內容」上下狠功夫,可若不控制質量與數量,這條路只能一路走到黑。在這麼好的基礎上,抓蝦本可以做成中國的digg,差就差在「方便人們與關係不緊密的人社交」——它若能做一個在訂閱下直接評論的功能,也能滿足一部分人的社交需求。僅僅旁觀大量文章,用戶是很難make friends的。這也正是為什麼抓蝦還是小蝦米時推薦很火、大家愛看,而當它長成基圍蝦,用戶的關係卻愈來愈淡、最終近乎消失,於是也錯失了成為大龍蝦的機會。
再看digg或delicious的變化:內容數量到了一定基礎後,它們便開始大力發展關係。因為內容大量增長後,質量必然下降,能留住用戶的只有黏性,而方便人們社交正是產生黏性的辦法。digg和delicious最初都著力發展內部關係,至少不壞;如今digg轉而透過與twitter、facebook、google連接來做關係,delicious也與twitter在內容傳播上打通了。
如前文所述,網易博客做垂直興趣社區還是有前途的——它已有內容與用戶,只需搭一個設計良好的網站把他們聚攏起來。但若想追求社區的高速發展,則不可能了,因為這在網易博客用戶形成關係的過程中就已定型。不單網易,新浪、騰訊、搜狐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