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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和手機用了15年才積累到1億用戶,而 Facebook 做到這點只花了9個月。越來越多的人被在線社交網絡連接起來,且這個網絡彷彿還在指數級增長。但現實是,社交網絡很少真正增加我們的聯繫人數量——網上大部分的聯繫人,我們此前就已見過,線下早已與之建立聯繫,社交網絡不過是把這種聯繫「可視化」了。比如我們常與上學時的老友聯繫,通過塗鴉牆(wall posts)聯絡感情,但一旦建立聯繫,後續交流反而很少,時間一長便忘了對方的存在。事實上,Facebook 用戶與其中約50%的聯繫人從不互動。研究人們如何在社交網絡互動時我們發現,大多數互動都發生在我們與極少數群體之間。
Facebook 上用戶的平均好友數是130人,不少人遠超此數。儘管好友上百,大多數人卻只固定地與4到7個人互動。對90%的 Facebook 用戶來說,20%的好友佔了他們全部人際互動的70%。電話也是如此:我們的通訊錄裡存著上百個號碼,但80%的電話是打給同樣那4個人的;Skype 上80%的通話是打給2個人的。甚至玩在線電腦遊戲時,多數人也常與線下早已認識的人一起玩。
我們也會與不太熟的人有各種互動:找工作不靠朋友、而靠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減肥時,我們也跟著減;我們浏覽 eBay,從不認識的人那兒花成百上千的錢買東西,且可能此生再不打交道。
我們與生活中的人有著各種不同的關係,但互聯網並未能很好地支持這一點。

在 Facebook(左圖)上,我所有的「朋友」都被同等對待,呈現為一個按字母排序的長列表。其中有些是我最信任的密友,有些我見面不超過五次,但他們都被塞進同一個龐大的「朋友」組裡。Facebook 上很多所謂的「朋友」,其實我並不願稱之為朋友——或許該叫熟人、同事甚至家人,但他們並不屬於我最親密的朋友範疇。
在我的手機(右圖)裡,所有聯繫人同樣被同等對待,是一個按字母排序的長列表。我最好的朋友,其顯示與那個五年沒通話的人別無二致。也許我能通過「常用聯繫人」標簽找到常聯繫的人,但這裡面同樣按字母排序,和那些從不聯繫的人混在一起。在 LinkedIn 上也是如此:有些人與我共事多年,有些人我只在一次會議上見過一面,卻都被一視同仁。
我們的社交互聯網工具,必須開始理解「連接強度」——我們與一些人聯繫緊密,與另一些人則不然。基於這樣的認知,社交工具需要做出調整。
三種類型的關係連接
• 強連接:我們深切在意的人
• 弱連接:我們被鬆散連接的人,類似朋友的朋友
• 臨時連接:我們不認識、只是臨時互動的人
下面分別來看每一種類型,以及如何為它們做設計。
大多數人的強連接少於10個
多年來,人們一直在談論由強連接與弱連接組成的社交網絡。想想你生命中的人,想想最親密的朋友或家人——這些都是強連接。強連接是你最在意的人,常被稱為處於「信任圈」內的人,對你的決策往往有最大影響力。
大多數人只有很少的強連接,通常少於10個。一項針對3000名隨機美國人的研究顯示:美國人平均只有4個親密的社會聯繫人(即4個強連接),多數人在2至6個之間。這些強連接來源各異:約一半是朋友,另一半則包括配偶、伴侶、父母、同胞、子女、合作者、俱樂部伙伴、鄰居與職業顧問等。2002與2007年一項針對1178名成年人的研究還發現:人們平均有10個至少每周見面或交談一次的朋友。因此,為強連接做設計,其實是在為小群體做設計。
有人認為情況正在改變,因為互聯網讓我們與更多人的關係更緊密,但研究結果恰恰相反:社交網絡上的絕大部分使用都發生在強聯繫之間。如前所述,人們在 Facebook 上通常只與4至6人互動,手機上是4個,Skype 上是2個。當人們玩在線遊戲時,也常與認識的、住得離自己僅數英里內的人一起玩。技術被用於強連接之間的交流,這種模式並不新鮮:電話被發明時,更多是為了擴展和強化強連接,而非削弱它們——上世紀70年代的一項研究就表明,大部分電話是打給距通話者住所5英里以內的人的。
為強連接做設計時:
• 考慮他們既有的交流方式(打電話、發短信、發郵件等),要支持這些方式,而非試圖用你的消息系統取而代之;
• 多展示那10個最親密者的信息,可能比展示許多人的少量信息更有價值;
• 避免使用「朋友」這類通用術語,否則會導致群組過於龐大、相關性下降;
• 可建議用戶聯繫他人,但要告訴他新增一個聯繫會帶來什麼後果。
人們能與約150個弱連接保持信息同步
把視線從最強的連接移開,想想朋友的朋友——這些人你並不太熟,是弱連接的典型。弱連接是你認識卻不特別在意的人,與你存在鬆散聯繫,是那種在電梯裡遇到不會感到不自在、但也不會有強烈親近感的人。
上世紀70年代,社會學家 Mark Granovetter 發表了關於「弱連接的力量」的經典論文,總結出:弱連接相較強連接往往是更好的信息來源。因為強連接是個小圈子,而弱連接能作為更有力的信息與建議來源。研究還表明,現實中大多數人只能與約150個弱連接保持信息同步——這種模式幾千年來一直成立:新石器時代的村莊一旦達到150人便傾向於一分為二;羅馬軍隊每隊編制150人,好讓彼此都認識。直到今天依然如此,無論線上還是線下:我們被超過150個弱連接聯繫著,卻不與他們發生接觸——我們在 Facebook 可能有幾百個聯繫人,可要說出任意一個人的生活近況卻很困難。
在社交網絡中,弱連接有時很有用:LinkedIn 上的聯繫人能幫你找到新工作,朋友的朋友能在特定領域給你建議。但有時,弱連接也會引發令人尴尬的社交情境,比如收到並不熟的人不情願的 Facebook 邀請。
為弱連接做設計時:
• 權衡溝通與信任:弱連接可能更了解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但我們未必信任他們。此時展示彼此共同的其他連接、或暴露對方的知識來源,有助於增進信任;
• 讓人們能便捷地把人際網絡暴露給所信任的人,既展現弱連接如何構成,又不侵犯隱私;
• 允許弱連接之間存在適度的溝通管道,比如浏覽或突出顯示共同的強連接。
互聯網正在增加我們與臨時連接的互動
思考在線人際關係時,僅有強、弱連接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新分類——臨時連接。
臨時連接一直存在,只是互聯網把它推到了台前。想想那些你僅接觸過一次的人:你並不真正了解他們是誰——一位店員、一個呼叫中心接線員、一個在 eBay 上遇到的賣家,都是臨時連接。它們在線上比線下更常見:與你此前毫無關係,只因某個緣由臨時互動,一旦任務完成,互動往往就此終止。隨著用戶生成內容增多,臨時連接正變得越來越重要。
四種常見的臨時連接類型:
• 為獲取信息而互動:需要信息的人尋找知道答案的人,需求滿足後互動往往終止。你可能會在街頭向人問路,或在雅虎上向人求解。這類連接對未來的互聯網搜索日益重要——人們越來越傾向於向「人」而非「企業」尋找特定問題的答案。
• 為完成某項任務而臨時互動:任務完成,互動即止。比如在店裡與售貨員交流,或讓水暖工上門修漏水的管道。如今許多這類任務都搬到了線上,比如與客服代表溝通排線,或在 eBay 上向某個臨時連接購物。
• 圍繞正在發生的共同興趣而形成(如某支球隊或某項愛好):互動常發生在社區網站,如球隊論壇。對方的真實身份可能仍未知,但常發帖的人會逐漸熟悉彼此的行為,關係也可能從臨時連接慢慢升級為弱連接——線上互動、線下見面,這樣的例子正日益增多。
• 與共享同一物理空間的人形成:這種連接或簡單到一分鐘的街頭交談,或複雜到音樂節上斷斷續續聊三天。技術如今能讓我們與共享物理空間的臨時連接交流——用手機就能看到誰曾去過某家餐館、點了什麼、覺得如何。
由於我們與臨時連接沒有交往歷史(不像強、弱連接),展示真實性與信譽便對成功互動至關重要。我們需要知道 eBay 賣家值得信任,需要知道正在閱讀的用藥建議出自真正的醫生而非冒充者,需要知道餐廳評論來自懂行的人、亞馬遜評論不是某公司僱員寫的。

在雅虎問答中,人們有多種方式建立信譽。左側的「Messykat」通過努力提供最準確的答案來累積信譽,她或許在20%的案例裡有幫助,但我們對她在三個特定領域(貓、狗、婚禮)的專業資格仍知之甚少。右側的「RuthAnn」則靠宣稱「40年馴狗經驗」來建立信譽,這只是增加了一層表面資格,我們卻無法確認真偽。

在 eBay(左側),「jmjenkins」通過過去與他打過交道的臨時連接留下的正面反饋來建立信譽,其中有人還在他的資料裡留下「貨物符合描述、安全完好送達,謝謝!A++」這樣的評價。在亞馬遜(右側),「W.Todd Dominey」靠提供有幫助的評論(711條中的665條)來建立信譽,並以真實姓名與所在位置增強信任。然而,就像「RuthAnn」一樣,我們無法確認他對所評話題究竟有多了解,也無法核實其資格。
大多數人幫助臨時連接的動機都不是金錢——你無法用金錢獎勵建立起一個了不起的臨時連接社區。Yelp 曾試過給每位評論者1美元獎勵,後來又改用「每小時15美元」鼓勵人們評論舊帖或發新帖,結果只換來大量低質量評論與種種不良壓力。臨時連接背後的真正動機,包括被視為專家的認可感、利他主義,以及歸屬感——這些都需要在我們的社交化 Web 設計中被理解與考量。
支持臨時連接對商業也頗有好處。一項研究表明,「對某款手機產品的正面評價增加,往往比該款手機市場佔有率的上升早一到兩個月」;另一項為期7個月的研究顯示,當在線促銷活動(對在線聊天者的評估很可能導致一個推薦)增加時,接下來一個月的銷售額也隨之上升,活動減少時銷售額也隨之下降。
• 優秀的系統應優先建立信譽,允許人們互相給予反饋;
• 鼓勵人們暴露能增強真實性的內容,包括真實姓名、真實照片而非頭像,或能證明資格的材料;
• 優秀的系統應優先建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比如突出顯示共同聯繫人、共同群組或共同興趣;
• 別用金錢刺激人,而要激勵他們建立自己的信譽。
結論
社交化 Web 設計將成為每位交互設計師的重要技能之一。要做好它,我們需要理解一些基本的人際關係:如果你的用戶集中在強連接,就需要做出與針對臨時連接用戶完全不同的設計。理解強連接、弱連接與臨時連接之間的差異,將幫助我們打造更好的在線社交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