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刻意避開了「SNS」這個說法,因為大家腦子裡已經被開心網和 UCH 那套印象填滿了。我認為任何社區平台——尤其是基於關係的社區平台——關鍵不在於你專注新識還是舊友,不在於 networking 還是 network,而在於能否形成自主的生命力,進入良性循環。那麼這種循環靠什麼建立起來?核心是把三組關係處理好:
價值——關係——平台
這三者之間必須是強依賴:平台提供的核心價值依賴於關係;而關係的建立、深入與拓展,又高度依賴於平台。只有同時滿足這兩點,平台才有可能進入良性循環。
什麼叫「依賴關係的價值」?以遊戲為例:畫面、情節、操作感、升級體驗都是價值來源,但網絡遊戲的價值更多依賴玩家之間的關係——可以組工會、可以向真人展示成就,這種愉悅一旦脫離人際關係就不成立。所以網遊的價值屬於關係依賴型。
網站呢?取決於價值定位。WEBGAME 確實能黏住用戶,但價值設定差別很大。比如白社會有遊戲大廳,上千種 FLASH 小遊戲,但除了「向好友發起單挑」這種粗淺的關係外,遠不如偷菜、搶車位那類時刻體現人際互動的應用更有關係型價值。所以再堆一萬個小遊戲也沒用。
再看 UGC。如果一個社區的核心價值是 UGC,就要分析它的產生、互動與傳播在多大程度上依賴關係。天涯、新浪微博、起點中文網形態各異,但 UGC 都不同程度地依賴關係:天涯板塊眾多,能持續產出高質量內容的其實是少數熱門板,因為那裡有完整的發帖者、回應者、傳播者與瀏覽者氛圍;微博的內容生產與擴散更依賴關係鏈;起點上,作者的成就感與收益決定創作動力,而這又取決於讀者群體與他的互動。
蝦米網 ourselves 也經歷過這樣的摸索。我們最終發現,蝦米提供的核心價值只有部分依賴關係(用戶原創的精選集、樂評、小組等),仍有很大一部分用戶的認同來自非關係型內容(高品質音樂、搜索、站方編輯內容)。所以蝦米沒有全盤社區化,而是用社區化去強化站方內容的傳播與用戶再加工。很多社區型網站恰恰相反,總想著自己不出力、全靠用戶貢獻內容,最後發現這個驅動根本做不成。
結論是:先確認目標群體的價值設定,仔細分析它在多大程度上依賴人際關係,然後平台要做很多事去促成這種依賴形成循環——可以是文化營造、優質內容供給、良好的用戶體驗,或某個高傳播性的獨特應用。
即使用戶在平台上結識了值得結識的人、形成了互動、產出了有質量的 UGC,一旦關係的建立、維繫與拓展都不依賴平台,這個平台最終也很難做大。
1. 關係的建立
平台為關係的建立做了哪些用戶自己做不到的事?Facebook 的做法很討巧:讓用戶把線下的既有關係搬到網上。用戶為什麼願意搬?因為平台提供了應用,這些應用能讓人快速上手,並迅速意識到「想更爽就得拉更多人進來」。無論應用是否由平台自建,它都是驅動關係建立的重要動力。
對 networking 而言,能否依賴平台取決於它為用戶發現值得認識的陌生人提供了多少便利。路徑有兩條:通過「對味的內容」找到「對味的人」,或通過「對味的人」找到「對味的人」(後者放到拓展部分討論)。前一條路徑下,平台有沒有內容匹配機制、有沒有挖掘「對味」內容的工具,直接影響關係能否建立。關係建立不依賴平台,用戶忠誠度自然高不起來。
2. 關係的維繫
這是很多商務 SNS 共同面對的難題。每個人都有潛在價值,但誰值得投入更多精力維護、誰放進好友列表就夠了?如果所有維護工作都得用戶自己扛,那用戶對平台依然沒有依賴,而且關係拓展會撞上一個天花板——個人親疏關係維護的精力上限。平台若能降低維繫成本,用戶自然願意把越來越多的社會關係搬上來。這恰恰是當前 SNS 網站最大的軟肋。
以淘江湖和阿里人脈通為例。我曾說過阿里集團最有條件做成 WEB2.0 的 SNS,但兩者都沒做好,重要原因就在於沒有降低用戶的維繫成本。淘寶和阿里因為商務訴求單一、關係屬性明確,且訴求大量體現在平台應用上(買得更好、賣得更好),這些行為數據沉澱了海量對用戶極有價值的內容——而這些內容用戶自己很難獲得。淘江湖和人脈通卻抱著金山去挖煤:用戶最想要的東西不給,給了一堆低價值的東西(農場也好、玩偶也罷)。
3. 關係的拓展
維繫做好了,拓展往往就是自然結果。拓展仍走兩條路徑:「內容—人」和「人—人」。前者取決於平台能否在內容與人之間建立關聯——當用戶持續消費某類內容時,能否推薦這類內容的創作者。後者平台能做很多促進:我知道 KESO 是名人,但我既沒興趣翻他的好友,也不會去看他的粉絲;可如果平台告訴我 KESO 經常回復哪些人的文章,那些人也許就對我有了結識價值。
所以無論 networking 還是 network,生人還是熟人,玩還是混,歸根到底做的一件事是依賴性。360 的路徑是把付費服務免費化,形成差異性價值快速擴散,進而讓海量用戶產生依賴;依賴形成之後,盈利模式反倒是簡單的事。淘寶本身就是個大社區,走的也是這條路。而這條路上空間依然巨大——無論是價值對關係的依賴,還是關係對平台的依賴,真正做得好的其實不多,垂直領域和通用領域都還有大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