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界面上給予用戶更高的自由度,是否真的能帶來使用體驗的提升?從自由度的角度看,這究竟是變得更自由,還是更不自由?回答這個問題前,不妨先看看另一款著名軟件 UltraEdit 的界面。

我很早就開始思考類似的問題。最近,著名的截圖軟件 Snagit 更新到 10.0,這是一直以來我都非常喜歡的工具。10 中新增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功能 All-in-One:只需執行這一個動作,就可以選擇截取全屏、窗口、矩形區域或滾動網頁,剩下的交給程序自動完成。
這算不上創新——同樣是自家的截圖軟件,Jing 已經實現了。但對通常的截圖工具而言仍是突破:用戶再也不必牢記該按 Alt+PrintScreen 還是 Shift+PrintScreen。
但從自由度的角度看,這是變得更自由,還是更不自由?


這兩張差距極大的圖都來自 UE,甚至是同一版本,只是切換了編輯環境。當然,如果我願意,還可以繼續精簡。

如果不是相同的圖標與菜單風格,恐怕已經很難看出這三張截圖出自同一軟件。
這三種類型或許有些極端,但確實說明了問題。可以總結出一條規律:
再看一個軟件:日本人開發的遊戲修改器,或者說 Debugger 程序 UsaMimi。

這個軟件擁有令人驚歎的複雜內容,無論從調試器還是修改器角度看,功能都無以倫比。它的界面初看並不複雜,但實際用起來,你會迅速被重重的菜單與多變的窗口迷惑,進而開始懷疑人生。
這是典型的程序員型界面:作者恨不得把所有功能都堆到主界面和多級菜單裡,而不顧用戶感受。它確實強大,但也讓用戶望而卻步。我花了非常多時間,仍然沒完全搞明白它最基本的追蹤功能是哪一個——雖然我相信它具備我想到的所有功能。結果是,我花在學習使用上的時間,遠遠多於更換軟件所能節省的時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者用 yoda's cryptor 給它加殼,而這個殼非常棘手,我至今也沒能完美脫掉,連漢化都進行不下去。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自然是以設計師佔據主導地位的蘋果。

圖為蘋果的瀏覽器 Safari on Windows。它與蘋果一貫的理念相同:只保留最基本的用戶選項與功能,主界面幾乎沒有按鈕,簡單到用戶無需花時間重新認知,幾乎沒有學習成本。
這樣簡潔至極的界面,可以說大大限制了用戶的自由度,卻奇妙地帶來了體驗上的巨大提升。原因很簡單:用戶幾乎無需重新學習,即可立即使用軟件的所有功能。
這裡不得不提到之前寫過的 Firefox 與 Chrome 之爭:
這很有趣。通常我們還沒見過哪個軟件能在界面極簡潔的同時,還提供強大功能與自由的 DIY 空間。一般來說,一個軟件只能二選一:帶來最佳使用體驗,還是提供最強大的功能。
考慮到強大功能是體驗的基石,這兩者有時並不衝突——隨著功能增強,核心用戶的體驗也會隨之提高。但並非對所有用戶都如此,因為用戶已為這些功能付出了相應的學習成本。
這再次印證我的觀點:用戶學習一個全新界面所花的時間越少,這個界面帶來的體驗就越優秀;而隨著學習成本提高,用戶仍能在保證體驗的前提下獲得更多功能。

軟件的自由度似乎沒有我們看起來那麼重要,尤其當學習成本很高時——是否值得為之付出相應成本,會成為嚴重阻礙用戶繼續使用的重要因素。為應對這一點,讓用戶僅支付極低學習成本就能體驗到大部分功能,就成為非常有效的手段。因此,相應地減少軟件功能,顯然是最佳的解決方式。
學習成本在其中起到槓桿的作用。在它制約下,一個軟件難以同時保證優秀體驗與豐富強大的功能。那麼如何在控制學習成本的前提下,在功能與體驗之間找到最佳平衡,便成為界面設計最大的難題。
目前大部分 UI 設計都以用戶體驗為主導,為此程序不得不犧牲部分功能。當然,越來越多的軟件巧妙地將複雜功能隱藏起來,或交給第三方擴展。我認為這將是很長一段時間內的主流趨勢。
回到開頭 Snagit 10 的 All-in-One,問題就明朗了:它的出現讓用戶「能做的事」看起來變少、自由度降低,但實際上許多原本需要人為介入的操作都交給了程序,明顯降低了學習成本,體驗因此大幅提升。
最後,類似的還有著名的 CLI(命令行界面)與 GUI(圖形用戶界面)之爭,這場爭論至今沒有完結。GUI 易學易用,自出現起便迅速席捲大部分用戶終端,如今幾乎所有最終用戶都在使用 GUI;但 CLI 並未因極高的學習成本而消失,恰恰相反,它憑藉不可替代的強大功能持續發展。
如果讀者有兴趣,可以試著用自己的理解對此進行分析。我期待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