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開發人員溝通需求時,他們常感歎 Mockup 考慮得過於細致——大量程序預判與「非基礎功能點」讓人望而生畏,不太情願去實現。相比設計師為了讓用戶少犯錯而絞盡腦汁,開發人員更傾向於只給出一種唯一允許的操作行為,其他非法請求一律報錯:「程序是嚴謹的,他錯,我報錯,以不變應萬變。簡單一點不好嗎?」程序員甚至笑言:「考慮他們的體驗那麼多,我們開發的體驗真不好,拜託,咱們能不能不要把事搞那麼複雜?」
在他們看來,把用戶與系統互動時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都考慮進去,找出用戶理解最明確、操作最簡單、犯錯最少的設計,是低效且浪費時間的。設計師這樣做,是在把簡單的事複雜化。
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是「錯誤」?每當程序要處理一個異常請求,是否意味著用戶真的在「犯錯」?
某天我使用一個網站的相冊功能,遇到了這樣的情況:

「普通上傳」處於選中狀態,而上傳「取消」的按鈕卻用了幾乎一樣的樣式。選中狀態本身帶有「肯定、確定」的潛在暗示,於是消極操作與積極操作的視覺語言完全混淆了。用戶在上傳過程中很容易把「取消」當成「確認完成」點下去。

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想必不在少數,我就曾經在本地好不容易挑好一堆圖片,結果誤點了很像「確認」的「取消」,白忙一場),是的,用戶犯錯了——但責任在用戶嗎?「本來我不會犯錯,是你的設計使我犯錯,或者起碼提高了我犯錯的機率。」這類問題系統可能報錯,也可能不報;但真正該檢討的是系統本身:用戶對介面的理解與系統意圖出現落差、設計存在歧義等固有缺陷,才導致了出錯。讓用戶頻頻碰壁、產生挫敗感的設計,原因從來不是用戶愚蠢,而是設計愚蠢。
第二點針對的是行為層面:用戶在人機互動中的誤操作,而系統未能透過更好的設計去減少或避免損失。
還是以「上傳照片」為例:
一個模態警示框赫然告訴你,想在這裡上傳相片,根本不該使用除了 IE 以外的瀏覽器。它事先不通知你,也不給商量——因為它沒有提供任何替代方案或其他選擇。
可以想像,用戶想用這個功能,此前已經走過不少步驟:打開相冊的線上地址、成功登入後台、找到上傳模塊……付出了可觀的操作成本。結果系統殘酷地讓這些工作全部白做,還用相當粗暴的方式告訴用戶:你從一開始就錯了。在這種情況下,用戶對系統的理解並沒有偏差,卻仍在互動中產生了嚴重挫敗。這是用戶的錯、需要用戶承擔嗎?我認為不是:「嚴格說來,我不是犯錯,我只是不清楚我能做什麼,以及應該怎麼做的規則。」
從這兩個案例,大概可以回答程序員同學的問題了:是的,簡單總是好的。但在互動過程中,事件永遠是複雜的,可能發生的情況永遠那麼多——不是你替他考慮得多,讓他簡單;就是他自己試錯和受挫的經歷更多,過程更複雜,體驗更差。
關於容錯設計的三個層次:
1、保證不是我們自己的錯:屏蔽會引起歧義的設計、本身不合理的設計,不讓用戶因為系統缺陷而犯錯。
2、把簡單留給用戶,把複雜留給自己:透過系統的優良設計約束與指引用戶操作,把出錯可能降到最低。
3、降低錯誤的代價,幫用戶做對:當用戶還是犯錯時,用設計引導他們走向正確方向。
對交互設計師而言,第一條是必須遵守的底線,第二、三條是可依循的設計指南。第三條——出錯之後如何幫助與引導用戶——尚軒同學會專門撰文探討,這裡主要談第二條。
這是 Gmail 的郵件處理區。

上圖中,當沒有勾選任何郵件時,操作項被置灰、不可點選。這既有效避免了誤操作,同時也預告了符合條件時「更多操作」裡會出現哪些功能。
下圖則是已勾選郵件後,操作項全部激活的狀態。對比前一張,除了激活與否的差異,還能注意到「加註星標」在初始激活狀態下只提供加註而隱藏了移除——充分考虑了兩者的互斥性。
依據用戶當前狀態,有選擇地設置功能項的激活/待激活、顯示/隱藏,是避免誤操作的常用手段。這樣細緻的處理,在很大程度上預防了操作失誤。
這是 MSN 的登入介面。

當光標停在密碼輸入框時,如果此時大寫鎖定被誤開,介面會立即提示 Caps Lock 已啟用,很可能導致密碼輸入錯誤。
這比等用戶填完、點了提交再告訴他哪裡有問題要友善有效得多;也比那種一味批評「你錯了」、卻從頭到尾不說明狀況的介面好太多。
當用戶的某個行為很可能引發可預見的錯誤,越早提示、並附上可行的建議,錯誤就越容易被接受和改正,用戶的損失也越小。
Flickr 的媒體上傳頁面。

這個頁面對「用戶在這裡需要做什麼、可以做什麼」有清晰劃分,把當前所處的階段高亮出來,引導用戶繼續操作;對尚未進行的階段也預先做了介紹,完整交代了任務流程。
讓用戶知道在整個流程中,自己已完成什麼、接下來要做什麼、還有什麼沒做、應該怎麼做才能完成任務,是避免出錯的積極做法。
讓我們放下設計師的中高階用戶視角,深入挖掘用戶的行為習慣與心智模型,真正從用戶角度去分析使用上可能出問題的地方,並用系統設計盡量避免錯誤發生——「把簡單留給用戶,把複雜留給自己」。《About Face 3.0》第 25 章「錯誤、警告和確認」中提到一條重要的設計原則:讓錯誤成為不可能。很美好,以此與各位設計同仁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