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賣的大部分專業書籍,談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技巧講了不少,但主要偏重市井生活的欲拒還迎、官場上的溜鬚拍馬,或者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厚黑的底色從頭到尾沒變過。
但在設計行業裡,溝通多少有點技術化。我甚至認為大部分設計師是討厭勾心鬥角、並且嫉惡如仇的。如果溝通長期停留在灰色地帶,潛規則只會越演越烈,最終傷害的是整個行業和每一個個人。
那麼,嚴肅而合理的溝通究竟存不存在?從我自己的經驗看,是有的。
接著上一篇談協同的內容:架構稍微清晰、流程也有針對性的調整之後,做事過程中「人和人怎麼打交道」依然是成敗的決定因素。好的事情因為糟糕的溝通而變壞,導致方向偏差;而壞的事情因為糟糕的溝通,反而被包裝得「很好」,真相與風險被藏起來,問題最終不可收拾。
我們常說「察言觀色」,這在可用性測試與用戶研究中是極重要的手段,強調的就是觀察與分析。既然我們都是用戶體驗的從業人員,為何在情境轉換之後,就不善於使用這種能力了呢?
向上溝通,提供價值。跟上級提需求的時候,最好先準備好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材料或工作成果。管理層最不願參與的事,莫過於員工的自我管理。如果一場溝通(絕大多數情況是某些會議)顯得毫無準備、也沒有預期效果,那我建議你乾脆不要通知領導參加,否則他只能看見你處理事務時的不成熟。
優秀的技術型領導多半關注真實數據與行業趨勢。溝通的基礎是你解決了某些問題、找到了更好的方案,而這些價值必須得到他的支持才能落地——這時他會非常感興趣。最沒有效果的溝通方式,是兩個技術人員在領導面前吵架。如果你經歷過,可以回想一下那場面是否給你帶來過正面評價。
平行溝通,注重成效。項目 UI 設計師與軟體工程師、WEB 設計師與前端開發、各部門內部成員之間,這種叫職能平行關係。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成效。缺乏成效會造成資訊衰減,最終變成不同人之間的返工與加班。比如一次需求變更,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讓全體成員完全了解,最後一個環節就會積壓大量未知的修改與不確定的工作內容。
平行溝通中,為了省時間,大部分人不太愛寫文件——而這正是溝通失敗的主因。越是聯繫緊密、成果傳遞快速的平行關係,越應該建立有效快速的文檔迭代機制。這樣才能確保每一次小的需求變更都有明確記錄:一來不能賴帳,二來有脈絡可循,三來工作量評定很直觀。
向下溝通,履行職權。工作向下傳遞時,阻力往往來自時間壓力與人力壓力。這時「部門牆」的威力就會顯現,如果碰上不太踏實的團隊與流程,你大可以看到同仇敵愾的場面。
最簡單的解法,是在專案初期就明確各部門的職權與關鍵節點的評審責任:頁面實現必須遵守設計效果圖、程式碼效率不能低於某個標準、軟體開發必須滿足交互設計的預期效果……先確定配合的主次關係,再輔以資源支持的範圍,用好話語權去處理溝通以外的事。
溝通的閾值指的是心理底線。每一次溝通都有目的,而達到這個目的會影響每個參與者的心理價位。
判斷自己說的話有沒有價值,其實只需要回答四個問題:
如果你說的話,四個問題一個都沒解決,那基本就是廢話,沒有溝通的必要。
溝通裡還有一句真理:角度決定程度。我們一直提倡換位思考,但有時候換位並不必要,也不夠客觀——換位的本質是尋找共同的戰略目標與利益鏈。如果你們的戰略目標差異很大,換位就會顯得虛偽多餘。這時唯一的評價標準不是妥協,而是找到正確的溝通切入點。
比如設計時間與設計品質的取捨:過分追求時間與過分追求品質都有問題。切入角度在於——是品質引起危機,還是時間引起危機?如果客戶說一個月不交付就不簽約,你還能追求品質最大化嗎?如果客戶支付的成本足以讓你用兩個月完成設計,那就該投入足夠精力去做好它。
減少無意義的溝通次數。有些產品經理特別愛開會:確定責任前開會、安排專案前開會、交付週期前開會、品質評審前開會——反正一切都是大家說了算,出了問題也怪不到我頭上。這種作風說好聽點叫群策群力,說難聽點就是為自己的無能找一堆墊背的。所有事情都是大家做的,那你個人的價值在哪裡?
所以,不處在關鍵節點的會議不必開,超出關鍵節點關注範圍的話題不用討論,關於品質與評審的標準是客觀的,不需要溝通。
降低問題難度。溝通的基礎是雙方都能準確理解對方意圖,因此溝通的過程本質上是「稀釋問題、再解決問題」的過程。最好的方式是主動降低難度:一個「開發週期如何確定」的問題,可以降低成「人員配置與專案週期的關係」;再降低成「人員數量與工作時間的計算」;再降低成「有沒有資源提供加班補助」。
大部分專案推進困難,核心問題其實只有兩個:錢與成就感。但很多佯裝高貴的設計師、開發者、產品經理,就是不願意談這個直接話題,反覆繞著企業文化、奉獻精神、流程完善、人員經驗打轉。
我不得不說,如果成員說「這個沒時間做」,潛台詞往往是「你沒給加班費」;說「這個有風險」,潛台詞是「你給的錢和職位不足以讓我承擔這個風險」;說「這個很簡單,可以稍後考慮」,潛台詞是「這事做得沒意思,殺雞不用牛刀」;而如果說「我們慢慢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恭喜,他可能準備跳槽了。
提出問題,而不是描述現象。如果你注意觀察,多數溝通會上的人都樂於提出現象,而不是問題本身。比如:「你們市場部不能老這樣提修改,產品都沒做完,為什麼要改?」——這句話完全沒說出關鍵。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麼市場部可以頻繁提修改需求?誰給的權限?客戶的要求由誰過濾?修改的成本誰承擔?修改不好誰負責?這是輸入問題還是輸出問題?
溝通要保證效率,就得在開口之前準備好真正的問題,圍繞問題提供解法。否則溝通就會變成的那種場面:「李總,你帶人把這些問題研究一下,盡快給我結果。」——官僚思維只會帶來溝通效率的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