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和 IT 沾邊,無論做產品還是做服務,總有兩組容易起摩擦的關係:產品與市場,設計與開發。以下這段對話,大概在很多規模各異的團隊裡都不止出現過一次:
設計師 A:「我設計的界面不是這樣的,細節全沒了。」
程序員 B:「對,我們是按默認結構開發的。」
設計師 A:「為什麼不按我的設計實現?」
程序員 B:「按你的設計實現了,系統不穩定誰負責?」
這個博弈廣泛存在於互聯網產品與消費類數碼產品的開發過程中。重點不是抱怨現象,而是怎麼化解。以下是我的一些經驗,未必代表我處理得好——多數情況下,話語權仍然在開發一側,而有時候設計師的思維方式也需要調整。
先說兩個前提:並非所有程序員都油鹽不進,我合作過一些非常優秀的工程師(包括韓國的同行),他們完全能與設計師平等對話,這類跨媒體人才難得;另外,也不是所有產品都需要靠代碼堆出「視覺美」,穩定與高效永遠是系統的絕對前提,我不主張為了滿足設計而做高成本低效率的開發。
我們常說要對客戶抱有同理心,其實對任何不熟悉設計規則的合作夥伴都一樣。開發過程是嚴謹的:需要準確的輸入與需求定義,按邏輯關係組織清晰。
大量無法落地的設計,問題在起點就暴露了:需求定義不完整,或者只有一句「照我的圖做就行」。這種描述除非遇到能完全領悟的高人,否則普通程序員不會主動替你二次分析設計稿。原因很樸素——那不是他的職責、可能增加工期、你的表達裡感性成分太多,他無法轉譯成機器可執行的結構。
所以,要讓設計被正確實現,你得先學會表達:從對方能理解的角度描述需求,掌握傳達節奏。大一些的公司把這件事交給產品經理——遺憾的是多數產品經理也做不好,所以你多半得靠自己。
不是所有公司都真正重視設計,即使他們嘴上不承認。原因在於,在當前的市場位置與客戶關係下,領導層還沒看到設計帶來的溢價與競爭力。作為設計師,我們需要給他們一點時間(有時候這段時間太長,於是有人跳槽了)。
但無論如何,技術開發在企業裡永遠更「容易衡量」:可知性強(做完立刻能看到功能)、可控性強(兩個程序員產出多於一個)、可調性強(框架打好,後續維護成本更低)。設計呢?你很難說清 3 名設計師比 1 名設計師多創造了多少可量化的價值,而這個數據還需要時間驗證。除非管理層有足夠的遠見,否則努力很容易變成一場空。
因此不得不面對現實:如果公司確實不看重設計的前端影響力,你能做的是盡量減輕自己後期的維護壓力——提前和開發談好,用最快的方式修改視覺方案。
你覺得程序開發不需要自己操心,很好,程序員也是這麼想的。那憑什麼要求他體會你的設計意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想讓作品得到最好的呈現,至少該懂一點基本的技術常識。手機界面設計師如果連 Symbian 與 Windows Mobile 的開發差異與限制都說不清,也不知道 MTK 各平台版本的功能定義,很難相信你能和開發良好協作。
設計師是需要補課的。今天你不關心實現難度,明天所有因難度而生的問題都會回到你頭上。這是當下設計師的某種困境,但它並不可怕,需要的只是一點額外時間。
哪天老闆想通了,希望設計師走到產品開發前沿,這時也別有雞犬升天的幻想——開發端的反彈同樣強烈。無論創意多出色,在真實的技術瓶頸面前依然脆弱。理解平台的限制、判斷功能的實現深度、做出合理的開發布局與規劃,這些都需要你和開發反覆溝通、互相讓步。
就行業現狀看,一個全新應用在成熟平台上開發,2 到 3 名程序員配 1 到 1.5 個月是比較合適的區間。不必追問為什麼,世事無定論,看的只是概率——排期過緊只會有反效果,你大概不想天天跟在後面改 BUG 和交互。
合作之中,朋友關係往往比同事關係更實用。既然身份和部門已經足夠正式,私下交往就不必再那麼拘謹,部門之間也可以多組織些非正式活動。
我說的不是搞小圈子……好吧,就是搞小圈子,又如何?幾個溝通順暢、願意為你花時間的程序員夥計確實可愛——最後產品檔次上去了,氛圍也融洽了。說到這裡其實已經偏題到職場關係,但如果你這件事處理得好,前面四條幾乎可以忽略。
最後想說:程序員本身也想做出好東西,設計真的能打動人,他們願意投入時間精力。至於為什麼屢戰屢敗,除了上述原因,聽說你們公司從不獎勵優秀的開發項目和程序員——原因大概就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