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製作 poluoluo 文章簡介:2009 年音樂論壇——互聯網:音樂的敵人還是朋友?
國際市場研究公司 Forrester 年初發布了音樂產業的最新報告:對音樂行業而言,過去的十年是最糟的十年,而 2009 年又是這最糟十年裡最糟的一年;至少在 2013 年之前,這種頹勢都不會改觀。實際上,2009 年堪稱音樂行業史上最糟糕的一年——全球收入 63 億美元,較上年(2008)下滑了 13%,還不到 1999 年的一半;人們的音樂消費也比上年減少了 32%。
而在中國,音樂更被視為幾乎無法形成一個產業,傳統唱片一年僅有 2 億元人民幣的市場份額。這門有著百年歷史的生意,在 1990 年代先遭遇盜版的夾擊,尚未回過神,又迎來互聯網的猛烈衝擊。2009 年,是中國唱片公司的又一個寒冬,它們與互聯網公司之間的關係持續「冷戰」;傳統唱片的製作生產被免費下載不斷侵蝕,越來越多的唱片公司與藝人,寄望在現場表演、尤其是如雨後春筍般激增的音樂節上殺出一條血路。
2 月 7 日,《南方周末》邀請音樂人高曉松、新蜂音樂創始人兼 MySpace 中國戰略及產品顧問愛火(iFire),以及互聯網觀察家洪波(Keso),在北京展開了一場關於音樂與互聯網的對話。

音樂遭遇互聯網,卻意外成就了現場音樂。2009 年,音樂節扎堆湧現,形式各異,年輕人在其中肆意狂歡、釋放自我。
音樂的未來是免費
高曉松(音樂人)口述
音樂其實是無敵的,一切敵人都源自貪婪。早在十年前,我受聘在搜狐做總監時,有人問我:你覺得互聯網是個什麼東西?那時大家都說,互聯網是個寫帖子、收郵件的地方。我卻說,互聯網就是「電」,它帶來的革命,就像當年人類有了電一樣。
所以互聯網不只是媒體,就像電被發現之後,人們起初只想到用它點亮電燈,後來才發現電還能洗衣服、能幹各種各樣的事。互聯網也是如此。
電來了之後,對音樂產生了什麼影響?高高在上的歌劇院沒有了——歌劇院從每座城市的若干座,縮減到只剩一座,供人瞻仰。電讓唱片得以大量復制,帶來了這樣的改變;而互聯網帶來的,是更大數量級的復制,遠超電所能提供的規模。高高在上的唱片,就這樣被互聯網消解,正如當年電消解了高高在上的歌劇院。基本上,互聯網能提供的東西和電差不多,就是一個龐大的復制量。
那這對音樂有何傷害?從音樂本身來看,每一次復制量的擴大,都是對音樂才華的稀釋。從前歌劇院那麼多,卻只能給音樂家發三個號,比如巴赫、莫扎特之類,後面就沒你的份了,不帶你玩。唱片龐大的復制量出現後,就得發出 300 個號才能滿足需求,於是巴赫、莫扎特領完號,後面還有 297 個魚目混珠、濫竽充數的人也能各領一個。而互聯網的復制與傳播量,則需要發出三萬個號。
另一方面,歌劇院時代,一個人一生可能聽過 100 首歌,其中 50 首都會唱;唱片時代,一個人一生可能聽過 1000 首,卻仍只會唱 50 首;互聯網時代,一個人一生或許聽過 10000 首,依舊只會唱那 50 首。所以除了最前面那幾名,其實並沒什麼變化——無論歌劇院、唱片還是互聯網時代,排頭兵都是同一批人,只不過後面湧現出一堆雜七雜八的泥沙。你說這對音樂是好是壞?也說不清楚。有這麼多人來搞音樂未必是壞事,可音樂本身有個屬性:全世界的人都來搞音樂,也只有那麼一兩個排頭兵,大家使勁寫、使勁往前趕,也就這麼多——因為它並不具備大量生產的能力。
這也就意味著,音樂本身並不具備成為商品的屬性。商品的屬性,是能迅速擴大生產、生產工具需不斷革新;可音樂的生產工具五百年來都沒革新過——五百年前用鋼琴,五百年後還是鋼琴,而且彈鋼琴的水平並不比五百年前高明多少,那些節奏都是五百年前的大師們定下的。你不具備使用更先進生產工具的能力,就不具備提高生產力的能力,這是馬克思說的;而不具備提高生產力的能力,你就根本不具備成為商品的屬性。
所以,音樂本就不是商品。像邁克爾·傑克遜被商品化之後,你也造不出第二個傑克遜——若真是商品,就該能造出 10 個傑克遜,或者 50 多個崔健、100 來個周杰倫,那該多好,可就是造不出來。而且,地球上沒有哪一個聲音天生就是音樂,沒有一種鳥叫或伐木聲天生是音樂——音樂是天賜的有限資源,老天就給那麼一點,你還想把它當商品來賣?這根本不是地球上能生產的東西。音樂就像隕石或流星,就來這麼一點,你卻當隕石賣,於是磚頭瓦塊都一併拿出來叫賣了。因為它不是地球能生產之物。我從來沒覺得哪首歌是我寫的,我覺得每一首歌都是假我之手,只是暫存在我的腦海裡;寫過歌的人都知道,你沒法靠任何姿勢——蹲著也好、趴著也好、擺個奇怪造型也罷——把歌寫出來,你只能坐在那裡等,直到某天老天賞你一道神力,落進你的腦海。
電也好、互聯網也罷,無論它以何種形態到來,自從有了唱片,就再也沒出現過莫扎特。老天每年就給你這麼點東西,你是把它稀釋了,還是凝聚起來?
而音樂其實如今就已經免費了。我靠什麼活着?當評委。每一塊土地都是公平的:假設在美國分給你一塊大版權,你或許只會寫「I love you」「I want to forget my girl」;在這塊什麼都沒分給你的土地上,你反而可能湧現出許多好點子,而且你還能當評委,反正總不會餓死你。
如果互聯網真有那麼強大,乾脆把我們唱片公司都買了不就完了?都賣給百度,不就結了?其實沒這麼簡單,因為傳統產業化也很強悍——他們手裡或許沒多少錢,但所有的錢偏偏都是從那些東西裡生出來的。所以就算沒有互聯網,兩邊也是一樣的貪婪。無論唱片時代還是互聯網時代,從來沒有哪面旗幟上寫著「只要做唱片,你就賺錢」,天下沒這麼好的事。可今天的版權體制就是這麼想的:花了錢,我就得賺回來。其實在毫無盜版的情況下,你花了錢也未必能做到;而互聯網則覺得,你還沒證明自己的價值,憑什麼找我要錢。
主要矛盾就在這兒。我一直認為,如果卡拉 OK 能讓唱片製作方像電影製片方那樣分賬,就能淘汰掉大量爛音樂、爛作者——一首歌在卡拉 OK 裡火了,那就行了。卡拉 OK 包廂不放音樂,跟電影院不放電影一樣,都是空房子,可卡拉 OK 只拿出千分之一的房間費給你,電影院卻肯拿出六成多的票房。
未來的互聯網,就該免費讓大家聽音樂,因為它可以從其他消費行為上賺錢,尤其是表演權——其中藝人在現場的表演,應該有更大的比例分給作者。現場表演在音樂裡已是巨大的市場,遠比互聯網大:光是卡拉 OK 所謂的機械表演,就有 100 多億的市場,還有現場演出。表演權是可以掌控的——你不給老子錢,老子就是不演。
所以我不認為互聯網與音樂產業之間有什麼特別嚴重的矛盾,這就像盜版跟盜版競爭一樣。當年我們被盜版打成那樣,可也沒見得全中國都是盜版商;何況盜版商之間也有競爭,他們也提供了很不錯的音樂服務,也很有品牌,只不過沒跟你結賬罷了。未來的互聯網也會走到這一步,然後大家再重新劃分收入。
當然,要在表演上做大收入,音樂就一定得是免費的宣傳品——在你還不知道好不好的時候,就讓人掏錢,多少有點不靠譜。這不是我號召大家免費試聽,而是說:比如移動或百度想做這事,我願意就白送;我要不願意,你就把錢給我,為的是你的廣告,或你的市場份額。
互聯網上收費音樂的模式是走不通的,最終一定會走向免費——看看電視不就是免費的嗎?
互聯網對我沒什麼傷害,我從來沒留過一份詞曲協議,因為從來沒人執行過;哪怕在唱片時代,也從沒有哪家公司給我提供過哪怕一張版權報表,我根本没法靠音樂養家。當評委其實也不太好,還不如幹點別的,比如當顧問。
百度特別逗,一談到音樂,就拿谷歌的觀點來說事:你看我是搜索公司,得保證大家自由搜索的權利,保證大家搜到的是豐富的結果,而不是買了版權後的唯一結果。這實在可笑,也正是中國的現狀。
音樂必須集成全版權,大家才能在同一個全版權的環境裡比拼。谷歌是唯一一家擁有全版權的互聯網公司,而百度是零版權,其餘則介於百度與谷歌之間。一家負責任、擁有全版權的好公司,和一家零版權的公司同處一個平台,我覺得簡直荒唐。
其實音樂也好、圖書也罷,都只是「敵人」的表象而已,互聯網無非是「電」罷了,許多局面都是我們國家當下整體狀態的縮影。但我認為不能全把責任推到體制上——我們今天的狀態,有時實在很不要臉:今天要跟爸媽要錢,就說我是東方人,你得養我;明天把女朋友帶回家過夜,又說我是西方人,這是我的自由。
整個社會就是這樣雙重標準的狀態,最大的敵人,其實是這個。
在互聯網面前,音樂產業太被動了
愛火(新蜂音樂創始人)口述
音樂和互聯網的關係,取決於人。若想成為朋友,哪怕偶爾會有傷害,也終究會被原諒。這兩年我反覆地說:互聯網和音樂這兩個行業需要相互理解,但關鍵是,彼此說的話首先得能聽得懂。比如大部分人談到「音樂版權」時,概念都是模糊的——實際上它包括詞曲版權、錄音版權、表演版權,甚至還有發行版權,非常複雜,可這些內涵很少被真正理解,於是大家便一頭扎進爭論裡。
我特別想做的事,就是讓更多互聯網行業的人了解音樂行業的人怎麼思考;同時,我也希望音樂行業的人能更多地了解互聯網能為你帶來什麼。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常艱難。有時我也能理解——當你的利益被侵害,甚至被打得鼻青臉腫,你就很難冷靜下來聽我講。可我堅信一點:在自己利益受損時仍能冷靜對待、並去尋找解決方案的人,最終一定會是贏家。
有時並不是對方想打你,而是你自己找打。這是一個特別本質的東西,也是我一直在呼籲的:音樂這個行業太被動了。音樂工業賺了那麼多錢,卻沒有自己的科技研發,尤其是在研發音樂的傳播介質上。
我印象中,CD 格式最早是飛利浦公司研發的,音樂被動地變成了「塑料片」;一家德國公司又把塑料片變成了 MP3,音樂工業又一次措手不及。這說明它在科技研發上非常落後,尤其是在介質上——MP3 讓音樂工業狼狽不堪。索尼當年還幹過很蠢的事,在 CD 光盤上做加密處理,結果被一根記號筆輕易破解。
我後來不想再開唱片公司,不是不熱愛音樂了——音樂永遠可做,因為它永遠給人帶來希望;而是說,如果不能相應地用科技手段解決傳播介質或渠道,在這個時代就會淪為犧牲品。這不僅僅是消費習慣的改變,如今大家的消費習慣已改,可行業卻沒順應這種改變做出相應的戰略調整。
目前是一個過渡期,幾乎所有音樂網站都提不出終極解決方案,這也正是它無法和老朽的唱片業真正對話的原因。我把你打得鼻青臉腫,可如果我能馬上把你治好,也行;問題是現在只給點滋補品讓你先將養著,這行不通。所謂的數字音樂銷售(比如蘋果的 iTunes 在線音樂商店),或是一些推送服務,都是想盡可能利用互聯網的媒介特性,為音樂工業補上它缺失的一環。在傳統媒介上做宣傳可能非常昂貴,而透過互聯網則有望大幅降低宣傳成本,還能達到更廣泛的效果。不過 iTunes 在中國恐怕沒戲——在美國這種模式可行,卻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傳統唱片業的習慣是:做十首歌,全灌進一張塑料片(CD)裡;如今卻回到了單曲時代,辛苦做十首,卻可能只賣動一首,於是總覺得自己的回報不夠。唱片公司眼下是弱勢,嘴卻又硬,跟互聯網銷售平台之間積怨頗深,這些恩怨會導致平台得勢之後重新跟你談條件:原來你賣的價我嫌貴,現在我想賣得更便宜,唱片公司也無可奈何。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其實中國的音樂人並沒受多大損害——因為傳統唱片行業在中國一直沒能成熟發展起來,始終處於一種頗為業餘的狀態,何況中途又遭遇盜版。
但終究還是得怨自己。國外唱片業雖受衝擊,可樂迷們不只是買 CD、下載彩鈴,而是走進現場;而中國的樂迷開始接受「現場」這個概念,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
這幾年,中國的音樂節很熱鬧,但理應是所有現場表演都更加活躍才對。音樂節一年才幾回?那是大餐,可平時大家也不能餓着,一年到頭就吃這麼一兩頓,顯然不行。而且還有很多新樂隊,你不去 Live House 根本看不到他們,他們也沒機會在大型音樂節亮相。
去年我去看了張北草原音樂節、摩登音樂節,印象都挺深。張北的衝擊可能更大一些,因為它與以往的音樂節很不一樣:放眼望去,兩里地外有人站着上廁所你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那樣開闊的環境裡,心胸格外舒暢,那裡的風永不停歇,人置身其中狀態都不同,而且更過癮——搖滾樂的動靜終究還是要大一些,比起從前看過的音樂節,簡直像沒聲兒一樣。張北地處郊外,音響開到多大也不會擾民。
可音樂節在中國,終究也只是被炒成了這麼一個概念。就收益而言,它和所謂商演並沒什麼差別,當然形式上是不一樣的。藉著炒賣「音樂節」這個概念,讓藝人能有更多演出、多點收益,本質上還是我們過去那套模式與思路。如今音樂節有個顯著特點:它火了,能聚攏很多人,這概念也更容易引起關注,於是音樂節給藝人的錢反而更少了,多少有點「店大欺客」的意思——當然也得承認,它確實給藝人帶來了更多觀眾,比在小劇場演出獲得的關注要多得多。
但音樂節若按現在的操作模式運作,其效應很快就會遞減。音樂節越辦越多,關注度就會被稀釋——一個人能看幾場音樂節?何況同一支樂隊在好幾場音樂節都露了面,觀眾都記不清你在哪一场演過。關鍵還得看我們如何安排藝人陣容,能讓樂迷感受到它的豐富性。最重要的,仍是去尋找解決方案。在中國,豆瓣音樂人、MySpace.cn 等互聯網服務,某種程度上都在想方設法幫助唱片業,但終究還需要找到一個更好的辦法。眼下最尷尬的問題是:如果所有唱片公司都倒下了,一些互聯網公司可能會搖身變成當年唱片公司的角色——你成了音樂產品成本的買單者,產量一旦慢慢做大,你又變回了一家唱片公司。
是病人,就要積極配合治療
洪波(互聯網觀察家)口述
我手上有一組數字:中國實體唱片 2008 年的銷量約 2 億元,而與音樂相關的移動增值高達 553 億元——其中唱片公司能分到多少呢?2.8 億元。到 2009 年底,中國成立了音集協(音像製作權集體管理協會),他們收取的版權費是 1.7 億元,可分配金額約 1.2 億,而這 1.2 億裡唱片公司只能拿到 50%,約 6000 萬左右,另外 50% 歸音集協及其合作方(天合公司)。從這組數字不難看出:中國所謂的音樂工業,尤其是以賣唱片為核心的傳統音樂工業,如果真就只有 2 億元,那還不如油條業、豆漿業——這些行業的產值都要比音樂工業大得多。所以說,中國其實根本沒有唱片工業。
國外數字音樂的銷量逐年攀升,且增幅不小,與此同時,實體唱片的銷量卻逐年下滑。你若看整體的音樂工業產值,也會發現它同樣在不斷走低——也就是說,數字音樂份額的增加,並沒有帶動音樂工業整體銷量的回升,它仍呈下滑趨勢,只不過數字音樂佔的比例越來越大。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依托於「把音樂及其產品做大」的產業,基本上已經過了它最輝煌的時期。如果你做音樂,讓唱片公司拿去賣,這種模式正逐漸走向死亡——就像電已經被發現了,而你卻是個做蠟燭的,你就得明白蠟燭產業終將消亡。當然,它還會有小市場,因為教堂、寺廟還需要蠟燭,生日、婚禮上也還要用,但它再也回不到歷史上的模樣了。因此,傳統唱片業的消亡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但音樂本身是不會死的,音樂與我們生活的聯繫一直都在。中國接受所謂的版權體系,也不過這幾十年的事。我說中國沒有唱片工業,意思是說:最優秀的中國音樂家並不是靠唱片工業養活的。唱片工業從來沒養活過真正的藝術家——那它養活了誰?養活了一幫打手、一群黑幫、一批收錢的。藝術家們辛辛苦苦創造,卻讓這幫人把日子過得更滋潤,這種模式正常嗎?肯定不正常。
互聯網會不會成為新的打手或黑幫,我現在也開不出藥方。我只知道,中國的音樂產業是個病人,我知道它病了,卻不知道怎麼治——也可能是絕症,也可能還有別的療法。但最要緊的是,我們所謂的傳統唱片業,得有一種配合治療的心態:在這個時代面前,你就是這副樣子,必須積極配合治療,別抵觸,別動不動就擺出一副敵對姿態來對待互聯網。
中國的傳統唱片業其實沒什麼負擔。西方傳統唱片業曾有每年數百億美元的市場價值,那些「壇壇罐罐」還挺值錢,一旦被打碎便會心痛;而中國的唱片業窮得叮噹響,沒有什麼壇壇罐罐,也就不怕被打碎。所以,它理應有一種更好的心態——擁抱互聯網。
互聯網也開始試著給唱片業幫些忙,比如豆瓣音樂人為所謂的草根藝人提供了一個平台,這就很好。音樂家永遠都會有創作的衝動,即便沒有音樂產業,照樣會有音樂家,只不過互聯網能更好地幫他們找到聽眾。
傳統唱片業應該更好地利用互聯網。要知道,互聯網沒有成見,它不會格外去恨誰、討厭誰,任何人都能用它,唱片業當然也可以。舉個例子:我朋友在杭州做了一個小網站「蝦米網」,想探索一種模式——透過某種激勵機制,讓大家能欣賞到高品質的數字音樂,上傳得多的樂迷可以獲得回報。這也是一種探索,對此唱片業別太狹隘,要積極與它們合作,以開放的心態去面對,這樣才能走出目前的困境。
我認為,當下的唱片業實在是在與自己的消費者為敵。歷史上從沒有一個成功的產業,是靠恐嚇、打擊自己的消費者而取得成功的,可唱片業現在正這麼做。比如他們起訴百度這件事——百度 MP3 搜索之所以有那麼多用戶喜愛,正是因為它提供了用戶想要的東西。還有數字版權管理(DRM),實際上是互聯網行業為了迎合傳統唱片業才開發出來的,它限制的是消費者:把消費者的權利束縛到一台機器、一個播放器或一個人身上,而過去的唱片並非如此,你可以隨意借給任何人聽。唱片業在版權問題上,已漸漸走到了消費者的對立面;若不解決這個問題,你就會永遠與消費者對立——消費者想要好的東西、好的音樂,他們喜歡那些作品,可你卻因為他們的獲取途徑「不合法」而將之告上法庭。
互聯網帶來了一些新東西,需要各方積極探索。如果把數字音樂的定價權交給用戶,願意花多少錢由他自己決定,而出價最高的前 1000 位就送他簽名紀念品之類的東西——這就不再是賣產品本身,而是賣一種更高層次的消費體驗了。
應該鼓勵那些真正懂音樂、熱愛音樂的人來做音樂,而不是讓一個「工業人」來做音樂。那些動聽的音樂,一定出自最熱愛音樂的人之手;他可以藉此養活自己,哪怕他不想靠音樂吃飯,而音樂只是他的一種愛好,也要讓音樂回歸到熱愛本身。
還有就是現場——音樂在歷史上本就是一種現場藝術,如今,現場會慢慢回到人們的生活中來,會有越來越多的現場。而現場,你是可以收費的。